断粮没成,对方又换了一招——造谣。
谣言是从城外传进来的。先是有人说:望海城要完了!粮仓空了,军饷发不出了,领主打算弃城逃跑!接着有人说:你们那个领主,暴虐得很!苛捐杂税,鱼肉百姓,暗地里还养死士!还有人编得更离谱:望海城私通东帝国,要把这块地卖给帝国当狗!
谣言像风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有茶客在茶馆里争论,有妇人在井台边嘀咕,有孩子在巷子里追着喊:望海城要完喽!——他们也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是学着大人的话喊。
这些谣言,编得并不高明。可真有人信——毕竟封锁半年,城里难免有人心里发虚。茶棚里有人嘀咕:无风不起浪,说不定真有点什么事。酒馆里有人附和:就是,领主大人要是不心虚,怎么也不出来说句话?
这话传到林昊耳朵里,他没有让人去解释,只说:越解释,越显得心虚。等他们自己看清了,比什么都强。
格里芬气得脸色铁青:这是有人故意散播!查!给我查出来!
影彻没有急着动。他先让人把谣言收集起来,按内容分类,再沿着每一条谣言的源头,一点一点地往回查。影彻的人,伪装成各式各样的人,混在茶馆、酒馆、井台边。他们在茶棚外听那些外来的商人闲谈,记下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在酒馆里跟拼桌,套他们的话;在货栈里盯那些送货的伙计,看他们把纸条塞进谁的箱子。查了半个月,三处的底细,都摸清了。
他们不是一伙的。影彻回报,是三家各干各的——可他们收的钱,都是从同一条线出去的。那条线的尽头,是灰堡。
查了半个月,源头找到了——不是一处,是三处。
一处是城外的一间茶棚,天天有几个外来的商人,坐在那里,话里话外,都在说望海城的。一处是城里的几家小酒馆,有几桌常客,喝多了就开始。还有一处,更隐蔽——有人借着送货的由头,把写着谣言的纸条,塞进了几家商号的货箱里。
影彻把三处的线索串起来,发现它们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灰堡。
主君,要动手吗?影彻问,人证物证,我都齐了。
林昊没有立刻答话。他想了想,说:先不动。让他们再传几天。
再传几天?沈砚不解,再传下去,百姓该信了。
不会的。林昊说,谣言这东西,传得越凶,破的时候,摔得越重。现在动手,顶多抓几个人,谣言该传还传。不如等它传到最高——咱们再一网打尽,让人证物证摆上台面。那时候,谣言自己就破了。
影彻明白了,领命退下。他让人继续盯着那三处,暗中收集证据,只等林昊一声令下。
又过了半个月,谣言传得最凶的时候,影彻收网了。
一夜之间,那三处源头,全部落网。茶棚里的商人、酒馆里的常客、塞纸条的伙计,一个没跑。人证物证,一样不少——他们收了谁的钱,替谁办事,传了多少谣言,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望海城贴出了一张告示。告示上,把造谣者的供词、收钱的账目、传谣的经过,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末了,附了一行大字:谣言止于智者。望海城的百姓,不是傻子。
告示贴出去的那天,城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识字的人念一段,旁边的人听一段,听着听着,有人拍大腿:好嘛,原来是这么回事!有人指着告示上的账目说:看看,收了多少银子,替谁办事,写得清清楚楚!这还有假?
有几个前几天还信誓旦旦望海城要完的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悄悄挤出人群走了。
告示一出,谣言当场就破了。那些茶客、妇人、孩子,围着告示看了一遍,有人红了脸,有人骂了两句造谣的,有人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有老人说,我还真信了两天。现在想想,咱望海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怎么就要?
就是!有人接话,粮价稳着,工坊开着,学堂上着——这像是要完的样子吗?
更让影彻没想到的是,谣言破灭之后,望海城的百姓,反而比从前更团结了。有人自发地在巷口说:外面都在造咱们的谣,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让他们怕了!他们越怕,越说明咱们做对了!
其实,望海城的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封锁半年,粮价稳着,工坊开着,学堂上着——这日子,比封锁前还踏实。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明白:这城里的太平,是领主大人带着人,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外面造咱的谣?卖馄饨的老汉一边下馄饨,一边跟食客说,那是他们怕咱!怕咱把日子过好了,显得他们不会过!
就是!食客吸溜一口汤,咱望海城的人,不傻。谁对咱好,咱心里有数。
这话在城里传开,越传越响。百姓们见了面,不再嘀咕谣言,反而互相打气:别信那些鬼话!望海城好着呢!
谣言散了,可影彻没有放松。他知道,灰堡那边,还会换新的招。他把那三处的证据,锁进了档案柜,封皮上写着四个字:谣言卷宗。
这卷宗,留着,早晚用得上。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城里的粮价,又降了一成。百姓们说,谣言散了,日子又稳了。灰堡那边,则再没有派人来——他们知道,这一招,也落了空。望海城的人心,比他们想的,结实得多——谣言再凶,也砸不塌一颗安定的心。
沈砚把这话告诉林昊的时候,林昊正在批公文。他听完,没有笑,只说了一句:他们想用谣言乱咱们的心。可他们不知道——谣言破得越干净,咱们的心,就越齐。
窗外,阳光正好。望海城的街巷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谣言的阴云散了,日子照旧。可那些造谣的人,此刻正蹲在官署的大牢里,等着他们的,是律法的审判。
主君,那些造谣的,怎么处置?格里芬问。
按律办。林昊说,但别太难为他们——他们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小卒。真正该算账的,是背后递钱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那笔账,先记着。等仗打完,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