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通菲尔德领加入同盟的消息在北境传开之后,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里弗顿领。
里弗顿领位于斯通菲尔德领东北方向,中间隔着一片丘陵地带。领地不大,沿河分布着几个村子,人口加起来不到两千户,主要靠山货和木材与外界贸易。领主在混乱之地北境算不上什么强势人物,做事谨慎,不爱出头,这些年一直秉持着“不与任何一方为敌”的原则过日子。周边的领主们对他的评价是“人不坏,就是胆子小了点”。
但斯通菲尔德领的选择让他不再安于观望。
阿尔宾公开表态加入御海领的同盟之后,里弗顿领领主在家里关着门想了两天。他反复权衡了几个问题:北边的东帝国会不会打过来?御海领是否可靠?如果拒绝了林昊的提议,以后会不会被孤立?如果答应了,劳伦斯那边会有什么反应?克雷格领的劳伦斯会不会因为里弗顿领倒向御海领而采取报复行动?
两天后,他把这些问题暂时放到了一边,叫来了自己的幕僚长,说了一句:“派个人去望海城,探查一下虚实。”
使者是在一个阴天的午后抵达望海城的。没有提前通知,没有递交国书,赶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车厢上用油布盖着几袋子山货——看起来就是那种最不起眼的行商。他在城门口被拦下来盘问了一番,报了一个假名,说自己是来采购过冬物资的商人。守城的士兵问了问他车上装的是什么、打算去哪里卖、预计待几天,他都一一答了,听起来没什么破绽,登记之后就放了行。
但他进城之后没有去集市,而是赶着马车穿过两条街道,停在了行政中心门口。他把马拴在门外的桩子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走上门前的台阶,把领主的亲笔信交给了门口的值守卫兵。他额外说了一句:希望在转交之前不要登记他的名字。卫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信封上的火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信当天下午就送到了林昊的桌上。
信不长,字迹工整但略显拘谨,能看出来写信的人在遣词造句上颇费了一番斟酌。开头是例行的问候,中间夸赞了一番御海领近年来的发展——港口修得好、市面繁荣、军队名声在外——末尾才进入正题。里弗顿领领主表示,他对“自治同盟”的倡议有兴趣,认为这是一个有利于混乱之地稳定的方向。但在正式表态之前,有一个实际问题需要先解决。
问题写得很含蓄,措辞绕了几个弯,但意思很清楚:里弗顿领北部山区有一伙匪帮,盘踞多年,少说有一百多人,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刀疤的中年悍匪,据说以前在东帝国边境当过几年兵,后来当了逃兵流窜到混乱之地,纠结了一帮亡命徒占山为王,抢商队、劫村子,过往的行商无不小心提防。里弗顿领的领主兵力有限,几次清剿都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不少人。如果御海领能帮他解决这个麻烦,他愿意坐下来认真谈加盟的事。
林昊看完信之后没有立刻回复。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答应,而是在想怎么派兵最合理、匪帮的位置和兵力情况如何、需要派多少人去才能一次性解决问题而不是留下后患。然后他叫来传令兵,说了一句:“请雷克萨来一趟。”
雷克萨到的时候,林昊已经在地图上把里弗顿领北部山区的位置圈了出来。那片区域在地图上没有详细的标注,只有几条稀疏的等高线,旁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匪区。”
“里弗顿领的领主想加入同盟,但他有一个条件。”林昊把那封信推到雷克萨面前,等他看完,才继续说,“他领地北边有一伙匪帮,清剿了很多年都没清掉。如果我们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就签字。”
雷克萨低头扫了一眼地图上被红圈标出来的区域。那片山区看起来不算大,但地形复杂,沟壑纵横,适合藏匿。他抬起头:“多少人?”
“信上说一百多,实际可能更多一些。”林昊说,“盘踞了至少五年,地形熟,当地领主拿他们没办法。之前清剿过两次,都被人跑了,进山之后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藏身点。剿匪容易,但要把人堵住、不让他们散到山里打游击,需要一点战术。”
雷克萨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他没有再追问细节,而是直接说了一句:“我去。”
林昊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随口一说:“你不需要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兵力部署再决定?”
“一百多人的匪帮,”雷克萨语气里带着一种狮虎人特有的自信,这种自信不是摆出来的,是从无数次实战中长出来的,“我带一百个人,够了。再多反而是累赘——人多了进山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太大,匪帮还没等你靠近就先散到山里去了。”
林昊没有再说什么。他见过雷克萨在战场上的表现,知道他不是那种会低估对手的人。他说够了,那就是够了。
当天晚上,雷克萨回到驻地就开始点人。他挑了一百名陆战军团的老兵——都是跟了他至少一年以上的,实战经验丰富,在山地环境中也打过仗。他没有多做动员,只说了一句目的地和任务:“里弗顿领北边有伙匪帮,端掉它。明早出发。”士兵们没有多问,跟了雷克萨这么久,他们知道军团长的风格——他说打,那就是打。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各自回去整理装备、准备干粮。
第二天天还没亮,这一百人就已在营房门口列好了队,武器配备齐全,干粮打包到位,没有人迟到,没有人请假。雷克萨出来的时候扫了一眼队列,没有说什么,翻身上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队伍出了北门之后沿着官道快速行进,马蹄声和脚步声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出去很远。路边的早起的农夫停下脚步,看着这支沉默的队伍从面前经过,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在混乱之地,一支军队从路边经过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像这样整整齐齐、没有喧哗的队伍,却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