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下的东西在缓慢靠近。陈玄能感觉到,但看不到。他每天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深蓝的海水,试图感知那东西的形态。它很大,大到占据了整个海底。它在移动,很慢,每一秒只移动几厘米。但它一直在动,从不停歇。
凌兰问他:“你能感觉到它是什么吗?”
陈玄闭上眼睛,把感知延伸到海底。海水很冷,很深,压力很大。他的感知穿过一层层暗流,穿过一群群鱼,穿过一片片珊瑚。在海底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它躺在那里,像一座山脉。它的表面粗糙,有裂缝,有沟壑,像古老的岩石。但它不是岩石,它是活的。它在呼吸,很慢,几分钟一次。每一次呼吸,海水都会震动,暗流都会改变方向。
陈玄睁开眼睛。“是一座山。活的。”
虚站在他身边。“山?”
陈玄点头。“很大。躺在海底。在呼吸。在移动。”
忘也走过来。“它往哪移动?”
陈玄指向海岸。“往这边。”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间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那块银色的怀表。“我看了它的时间线。它存在了很久。比元始还久。它一直在海底,从来没有动过。但最近开始动了。”
陈玄看着他。“为什么?”
间摇头。“不知道。但它的时间线里有一段空白。什么都看不到。”
运从海水里走出来,衣服湿透了。“我去了它附近。空间很乱。靠近它的时候,空间会扭曲。不是折叠,是扭曲。像被拧过的布。”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向小屋走去。“我去问问灭。”
他走进小屋,拿出灭留下的那块灰色石头,握在手里。石头很凉,但慢慢变暖。他闭上眼睛,意识顺着石头延伸出去。穿过现实世界,穿过诸天万界,穿过源界、虚境、星墟之地、源境、源头、太初、元始,一直延伸到虚无之外。
灭站在那里,穿着灰色长袍,袍子上有颜色。他背对着陈玄,看着远处的虚空。
“你来了。”灭说。
陈玄走到他身边。“海底有东西。你知道吗?”
灭点头。“知道。它叫‘古’。元始之前的元始,太初之前的太初。”
陈玄愣住了。“它存在了多久?”
灭想了想。“从开始之前就存在了。它是第一个存在。也是最后一个。”
陈玄沉默了一会儿。“它为什么在动?”
灭看着他。“因为你。”
陈玄愣住了。“因为我?”
灭点头。“你改变了太多。元始、源头、太初、七个核心之海,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你而改变。它感觉到了,所以醒了。”
陈玄沉默了很久。“它要做什么?”
灭摇头。“不知道。也许来看看。也许来结束。也许只是翻个身。”
他转身看着远处的虚空。“你可以去找它。它在海底,等你。”
陈玄点头。“我会去的。”
他睁开眼睛,回到海边小屋。凌兰看着他。“灭说什么?”
陈玄把灭的话告诉了她。凌兰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去?”
陈玄点头。“要去。”
凌兰握住他的手。“我跟你去。”
陈玄摇头。“这次不行。海底太深,压力太大。你下去,会被压碎。”
凌兰看着他。“你能回来吗?”
陈玄想了想。“能。因为你等我。”
他松开手,向海边走去。虚和忘跟上来,间和运也跟上来。无从源头赶来,命从半路折返,另一个无从虚无中走出,忆从记忆里醒来。所有元始之主,全部到齐。
陈玄站在海边,看着他们。“你们不用去。”
虚看着他。“为什么?”
陈玄指向海底。“那里太深。你们下去,也会被压碎。”
无笑了。“压碎就压碎。反正我们是元始之主,死不了。”
陈玄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十一个人,一起走进海里。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肩膀,漫过头顶。他们继续往下走。海水越来越暗,越来越冷,压力越来越大。陈玄用八种力量在周围撑开一个护盾,挡住了海水的压力。十一个人站在护盾里,继续往下走。
走了很久,他们看到了那个黑影。它躺在海底,像一座山。很大,大到看不到边际。表面粗糙,有裂缝,有沟壑。它在呼吸,很慢,几分钟一次。每一次呼吸,海水都会震动,护盾都会摇晃。
陈玄走到它面前,停下来。“你在吗?”
黑影没有回答。但它动了一下。一道裂缝张开了,像眼睛。一只巨大的眼睛,灰色的,很暗,像快要熄灭的灯。那只眼睛看着陈玄,看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慢,很沉,像大地的震动。“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