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女子。
她从大陆中央的一座古老神山中走出，在所有修行者逃命或者挣扎之时，第一个踏上了天空。
她顺着倾泻而下的法则洪流，冲向了天幕的缺口。
每一次拉近距离，法则洪流就会在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但是她并没有退，无比坚定。
很快，一块块五色神石般的晶体，被她托举着送入了天幕的裂缝之中。
随着五彩神石的破碎，化作一条条五彩丝线开始缝补着缺口，可是她自身也在法则洪流之中缓缓破灭。
大陆之上，无数人抬头看着那道孤单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无穷无尽……
最开始跪着哭喊的他们，一个个站了起来，义无反顾地向着缺口靠近。
他们燃烧了自身，奉献了一切，尽可能为那逆流而上的身影抵挡住法则洪流。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块五彩神石填充，天幕的缺口重新闭合。
倒灌的法则洪流被挡在了世界之外，混乱的法则重新恢复了平静。
大陆上的灾难停息，山河依旧破碎，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可是活下来的人，再次看见了完整的天空。
而那女子已经耗尽了一切，从天穹上坠落。
她没有名字，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可是整个大陆都记住这一刻。
记住了曾经有一个人，在天地大劫之中逆流而上，为众生开辟了生路。
“后来的人，没有亲眼见证过这一幕，只是听说过长辈口口相传的故事。”
“故事被传颂，被改变，被神化，甚至……有人说这不过是想象。”
说着，生命神明看向江临，接着道：“江临，你们蓝星也有类似的传说，对吗？”
江临沉默，他当然知道这个神话传说，可是名字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又有谁知道呢。
“对蓝星的人类来说，这或许只是神话故事，只是某个人在某一刻想象出来的人物。”
“但是对于九州大陆来说，这是真实的历史。”
“那么，它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江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一个绝对的答案。
对于蓝星的人类来说，别说是神明了，就算是这些觉醒者放在之前都没有人相信，你就算展示了也会被视作异类。
因为在他们的观念中，任何超出人类自身力量的存在，都是虚假的。
没有人信。
可是对于九州大陆的修行者来说，这就是他们亲眼见证的历史，是真实的。
只不过因为岁月的流逝，还有九州大陆的破碎，蓝星重新诞生生命，让这些历史全部变成了现代人口口相传的故事。
生命神明看着沉默的江临，声音依旧温柔：“真实，不是一块永远不会变化的石头。”
“它更像是一条河，源头或许只有一个，可是流过不同的土地，就会映出不同的天空和万物。”
“血月让你看到了一段河水，然后告诉你整条河都是祂的。”
“你若是信了，才是真的输了。”
这个时候，神秘病人走上前，笑道：“江医生，你还记得自己是一名医生吧？”
“病人产生幻觉的时候，最危险的不是看到不存在的东西。”
“而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直接当成唯一的答案。”
“这个道理，你以前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闻言，江临点点头，他是清楚这些道理，可是没想到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差点忘记了。
血衣让他看到那些画面，然后告诉他这就是真相，自己就信了一些。
但是生命神明让他明白，哪怕某些画面是真的，血衣给出的解释也不一定是真的。
真实，从来不是一张被别人递到手中的答案。
生命神明并没有再解释，只是站在金光之中。
身后，是古老的九州大陆。
头顶，是广袤无垠的星河。
“江临。”生命神明轻声问道，“现在需要你给我一个答案，你觉得什么才是真实？”
闻言，江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曾经沾满了诡异的血，也杀过修行者，杀过背叛人族的人，同样也拯救过很多本该死去的人。
血衣对他说，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死人，所相信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无名街的声音，集市的人诡反转，停车场如同死人的自己，还有老乞丐觉醒者的身份，这些画面不断在江临的脑海中闪过。
如果真实只是过去发生过什么，那他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谁。
记忆会被篡改，眼睛会欺骗，连时间都有可能被截断。
江临缓缓抬起头，眼神不再空洞，也不再迷茫。
“如果真实只是我看见了什么，那我早就输了。”
“无相让我看见过去，血衣让我看见死亡，幻境让我看到颠倒，可我看见的不仅仅只有这些。”
说着，江临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身影。
钟言背着他，义无反顾地走进了无相城之中，哪怕这是一座主神级别的诡神域，前方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她从来没有丢下他！
还有伙伴们，那些跟着他从蓝星来到诡星的人。
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会成功，可他们依旧选择向自己伸出援手，跟在自己身后。
“我或许真的死过，甚至一开始就已经不是人类了，但这些都不能决定现在的我该站在哪里！”
话音落下，江临的脚下忽然荡开了一圈涟漪。
一道道法则纹路在其中不断凝聚，化作波纹以江临为中心扩散。
江临握紧双拳，眼神越来越坚定。
“真实，不是我看到了什么，而是我看见之后，依然选择成为什么！”
“我心中所见的，不只是死亡，还有我要守护的人，以及我选择走下去的路！”
“任凭真假颠倒，世界迷惘，我见我，故我真，我就是江临！”
“心之所见，即为真实！”
轰！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混沌空间剧烈震动。
黑暗深处，一道道法则骤然亮起，疯狂地涌向了江临，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暴涨。
神秘病人看到这个情况，顿时瞪大了双眼。
“我靠！这小子顿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