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文却不一样。
那一夜横扫油麻地,当场斩落两位双花红棍。
可自己也折了一个出生入死的兄弟。
血一溅,他才真正看清:上位靠拳头,成名靠人命,混字背后,全是白骨铺路。
于是风头最劲时,他转身就撤,连退三步。
只在智字挂个虚名,社团事务,从此袖手。
结果呢?他亲表哥火爆明风光几载,轰然崩塌;
阿霆三兄弟也红火一阵,跟着翻船。
唯独他,在水果街守着档口,日日称斤卖果,安稳如初。
外面打生打死,血雨腥风,他档口前连片落叶都惊不起来。
可真有事上门,他拎起保温杯踱出去讲数,没几个人敢不低头。
新记比智字势大十倍,照样得让他三分面子。
说穿了,就四个字:无欲则刚。
人家不怕你横,不怕你贪,越横越贪,破绽就越露。
你图什么?钱?地盘?女人?——有了软肋,就等于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
反倒是他这副“躺平”模样,最叫人心里发毛。
光棍一条,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掀桌不用掂量,拼命也不怕亏本。
新记再横,犯不着为一个卖菠萝的,搭上三条人命、半条街的地盘。
干掉他?不说代价多大,就算得手,又能捞到啥?
一个烂铁皮档口,值几包烟钱?
“智哥!”
静香歪着头问:“你说九纹龙是你亲手治好的,那耀文呢?我看他对您,敬里带怯,像见着老祖宗似的。”
“怕我?”周智轻笑摇头,“面上是这么回事,里头谁说得准?兴许吧!龙爷不是提过么,当年我在佐敦插旗,单挑八家围攻,其中一家,就是智字。他们在我手里,摔得鼻青脸肿。”
“呃……”
“行了!”
周智拍拍衣角,笑得随意:“龙爷托我办事,今晚带你兜一圈,事儿八成就摆平了。剩下那点尾巴——”
他耸耸肩,摊开双手:“连我的面子,都未必压得住喽。”
“明白了!”
静香眨眨眼,笑盈盈道:“这算不算……狐假虎威?”
“学得挺快!”
周智朗声一笑:“不过不是。这叫借势——我说一百句,不如带你走一趟。人信亲眼所见,不信耳边风。香江几十个社团,我能挨个登门递话?带你转完这一圈,该点头的点头,该让路的让路。”
“那下一站去哪儿?”
静香兴致勃勃:“九纹龙、耀文,都是传说级人物;智哥您如今也是江湖碑上刻了名的,接下来这位,总不会差吧?”
“哈哈!”
周智笑声爽利:“马上你就知道了,车都停好了。”
“哦!”
静香探头望向窗外,忽然一怔:“慈云山?我们该不会是要去……”
话音未落,车子已稳稳停在一扇霓虹微闪的酒吧门前。
“到了。”
周智抬眼一扫,拉开车门,径直下车。
“走吧。”
等静香踩着高跟鞋下车,他朝她招招手,抬脚迈进酒吧。
“智——智哥!”
刚进门没几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扭着腰快步迎上来,耳坠晃得人心颤。
“Ruby啊!”
周智略一打量,笑着点头:“几个月不见,这身段,这气场,越发勾人了。”
“智哥,您又拿我打趣!”
Ruby掩嘴轻笑,目光一转,落向静香,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这点小意思,哪敢跟这位妹妹比?人家才是真清亮。”
“哈哈!”
周智摆摆手,声音敞亮:“你们呀,一个像烈酒,一个像清茶,压根没法比——各有各的味儿。”
“智哥这话,我可当真啦!”
Ruby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我可不敢打你主意,怕被几位嫂子揪着耳朵教训呢!听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今儿怎么有空溜出来透气?”
“陪朋友随便逛逛!”
周智嘴角一扬,随口问:“阿祥呢?这阵子在折腾啥?”
“他呀——”
Ruby眼睛弯成月牙,轻快道:“埋头苦干了好几个月,总算快收尾了,估计一会儿就到。我先带你进包厢坐定!”
“行!”
周智点头一笑,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给一号包厢上酒,果盘照顶配来!”
半道上,Ruby一把拽住路过的侍应,利落地吩咐完,又转身往前带路。
静香没出声,目光落在Ruby的背影上,耳朵却还惦记着周智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虽没点名道姓,但慈云山一带能让她心头一跳的“阿祥”,还能有谁?
她本是随口一提,压根没当真。
谁知话音刚落,还真要撞见一位传说级的人物了。
她侧过脸,悄悄打量起身旁的周智——那人正笑着,神情松弛,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沉得住气的劲儿。
她脑中飞快过着关于他的种种:从崭露头角至今,拢共不到一年光景。
可人家踩出来的路,够旁人拼半辈子都望尘莫及。
连她老爸龙爷,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论分量、论格局,也真难跟他平起平坐。
更别说商界那边——他拿下佐敦后,多少双眼睛盯着,等他再掀风浪。
连龙爷都特意找她聊过,琢磨他下一步会朝哪伸手。
结果呢?
他干脆销声匿迹,连水花都没溅起一朵。
再听闻消息时,人已稳坐香江新贵榜首。
那反差太猛,不少人直呼看不懂。
静香也是打那时候起,开始留意这个人。
周智和静香很快跟着Ruby进了包厢。
屁股刚沾沙发,几个侍应便鱼贯而入,酒瓶锃亮,果盘堆得冒尖。
“智哥,请!”
Ruby拎起酒瓶,利落满上一杯,“这杯必须敬你!要不是你照拂,我哪能顺顺当当走到今天……”
“别整这些虚的。”
周智端杯浅啜一口,顺势问道:“话说回来,你怎么还在酒吧待着?没琢磨换个活法?”
他确实有点意外。
以她跟韦吉祥的关系,如今对方已是龙头,她若想换条路走,根本不用费劲。
犯不着还守在这儿调酒倒茶。
“换活法?”
Ruby晃了晃酒杯,笑得坦荡:“说起来容易,我十五岁就混社会,书没念几天,除了招呼人、盯场子,别的真不会。”
“哦?”
周智挑眉一笑:“这话听着,倒像裹着一层纸,一捅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