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年前的重冰宇宙。
那是第二平行宇宙的人在本次间冰期,第一回来到重冰宇宙的地球。种子库里有记载上一轮间冰期的文明史,重冰宇宙的生物和第二平行宇宙有持续数亿年的合作史。
因此这一次重冰宇宙的政权也很快便接住了第二平行宇宙抛出的橄榄枝,迅速接纳了他们的“壳内一体化”理论。
该理论称低维宇宙都是壳内部的寄生虫,重冰宇宙作为平行宇宙系统的壳,理应当仁不让地肩负起除害的作用。
重冰宇宙的人一开始不相信第二平行宇宙的说辞,奈何随着一次次验证,证明听第二平行宇宙的话的确有利可图。
他们便从第二平行宇宙手中抢权限,借着完成第二平行宇宙的任务的由头,一步步夺走他们对虫洞的管理权限,但名义上依然用着第二平行宇宙给他们取的罅隙监管者的名号。
再后来罅隙监管者的职位逐渐被家族垄断,不再是重冰宇宙的平民能努力争取到的岗位。至此,重冰宇宙的地球完成了真正的权力集中。
第二平行宇宙的人称其非常后悔将权限和信息渠道让给重冰宇宙的生物,并戏谑地称重冰宇宙的人为“白汽怪”,将他们自带的浑身寒气彻底污名化。
于是在五十年前的冬天,两个平行宇宙彻底决裂,重冰宇宙的人不再前往第二平行宇宙度假,第二平行宇宙的人也不再定期派科考队前往重冰宇宙研究地质学和生物学。
虽然两个宇宙闹掰了,但双方对低维宇宙的冷血可谓是一脉相承。
重冰宇宙不再寄希望于第二平行宇宙向他们输送资源,他们选择直接从低维掠夺资源,并把所有锅都推给负责在低维找资源的罅隙监管者。
慢慢地,愿意当罅隙监管者的人越来越少,重冰宇宙的各个政府也在大力削减监管者在本星系的特权。
因此,罅隙监管者又动了重新联系第二平行宇宙的心思。只是这一次,她只代表几乎快消失的监管者群体,而非重冰宇宙。
清桐不明白,为什么重冰宇宙的人比第二平行宇宙更看轻自己,好像自己就是个哪里有事摆哪里的物件,随便来个人就可以差遣。
这么多年来,比起自己家,她更愿意去其它宇宙待着,哪怕低维宇宙的科技不够发达,哪怕第二平行宇宙的人不够友好。
但至少在其它政权里,是个体制内的生物都会高看自己一眼,而非像希尔达一样追着自己打压。
她受够了,明明她没想那么快毁灭人马座星系的,明明她还想和大祭司多温存一段时间。
可事情一旦牵扯到重冰宇宙的地球,她就很容易炸锅,总觉得全世界都在挑衅她,恨不得彻底摧毁这群蝼蚁。
大祭司应该是恨自己的,恨自己太过冷血,不把她同胞的命当回事。
但她其实不恨大祭司,反而有点可怜她,一辈子都在为一个垂垂老矣的政权奔走。
想到这里,清桐有些难过,她有点想回头再看一眼人马座星系,可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是她亲手毁掉的这一切,毁掉了她爱人的毕生心血。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她不爱她吗?难道是因为她在地球有另外的爱人吗?
可是她对这里没有归属感,她不喜欢回家。大祭司这辈子到底是怎么看她的,她不明白。
她这次回来后便和柳辰提了分手,本来这段关系就不应该开始。
或许是她伤害了大祭司,哪怕大祭司并不知道她的感情经历,但她就是伤害了,深深地伤害了这样一位等了她一辈子的人。
罅隙监管者逞强了一辈子,到头来竟分不清谁才是自己的爱人。她苦笑着蜷缩在沙发上,笑着笑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或许这世间本名叫清桐的人都是如此吧,要么爱而不得,要么得到了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爱的是谁。
清桐哭完便抹去眼泪,再次起身时又戴上了罅隙监管者的冷漠面具。
一切都过去了,她完成了和第二平行宇宙的同位体的约定,她自由了。
短期内不再需要她承担罅隙监管者的工作,也没有多少低维宇宙需要她再去加以干涉。大多数虫洞权限都被她关闭了,应该也出不了像棠叶母女一样的漏网之鱼。
可她不知道闲下来的自己能做什么,她在地球没有假期,也没有特定的工作,只是随时待命的工具人。
或许她该去找心理医生治疗一下,免得总是记忆闪回过去的片段,她不想再午夜梦回当年的场景,不想再梦见年轻时的大祭司了。
她累了,累到高婕上门问候她时都睡着了。高婕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拦腰抱起送回卧室,并给她简单诊了诊脉。
“刚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现在这副样子是咋了,我真搞不懂。”高婕在心中自顾自思索着,想心疼朋友都找不准方向。
清桐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的时候高婕已经走了很久了。她看着床头柜上的药箱,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有高婕这么个朋友,不论是在哪个平行宇宙都是一件幸事。至于她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情,下辈子再说吧,反正她也见不到郑雯了,全宇宙仅此一个的郑雯。
想到这里,清桐又有些触动,眼泪再次顺着颧骨流了下来。
如果恨她的人叠成罗汉的话,估计能从低维宇宙一路攀升到重冰宇宙来向她讨命。可惜他们到不了,也没机会变成像棠叶一样的冰雕供居民观赏。
重冰宇宙还是太冷清了,除了希尔达妇妻常年来给她添堵之外,好像没什么人在乎她是否在低维宇宙闯祸。
第二平行宇宙也坚定地践行着决裂时说的狠话,绝不干涉重冰宇宙的任何决定,也决不让任何人踏入重冰宇宙一步。
清桐看着镜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身上的寒气都被低维宇宙消耗得差不多了,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她这段时间出门随时可能被崇尚寒气的路人拉去医院就诊,哪怕她拿出体检报告都无济于事。
“真是个扭曲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