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克变得魂不守舍。
一连好几天，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独自坐在花海里，怀里抱着一束花。
花是江许做的，她在花海里跑来跑去，顺手摘了花，再用草捆住花茎，做成了花束，每个人都有一束。
菲诺尔斯得到的是最大最鲜艳的那一束。
没了供养的花朵早就枯萎泛黄，艾萨克却依旧抱着花束，低着头，戴在头上的兜帽将光线阻挡，在他的脸上落下深深的阴影。
他无神的眼眸望着面前随风摆动的花朵，缓缓低下头，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花叶的香气盈满了鼻腔，艾萨克闭着眼睛，眼下是深深的青黑色，衬得他整个人愈发阴郁消沉。
尽管他努力抗拒着，江许依旧一次次地出现在他的梦中。
艾萨克每一晚都会惊醒过来，握着湿润了的衣袍，捂住嘴不停地干呕。
他甚至不想在睡觉了，坐在床上，望着天边朝阳渐渐升起。
明亮的光线照亮山谷，艾萨克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甚至因为阳光而瑟缩，只能徒劳地拉扯着自己的兜帽，将自己的脸藏在阴影下。
他已经三天没有睡了。
他甚至不敢闭上眼太长时间，生怕自己就这么睡过去，然后……
梦见她。
还有变得陌生、肮脏的自己。
他的表现太反常了，连对他不在意且神经大条的阿德莱德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江许也察觉到了，便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日记本，拿着笔，坐到了他的旁边。
原先心不在焉的艾萨克蓦然惊醒，从花束中抬头看向她，唇瓣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我是江许老师，”江许用笔敲了敲日记本，“我们开始心理课。”
……好幼稚。才不要。
艾萨克垂眼看着他们交叠的衣角，喉咙滚动一下，道：“好，谢谢老师。”
“嗯，”江许翻开本子，开始写写画画，“你这几天不开心，为什么？”
“……我，”艾萨克道，“总是做噩梦。”
江许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床，在床上画了一个四肢摊开的火柴人，“什么噩梦。”
艾萨克瞥到了纸上了的画，心脏先于理智地驱使他做出反应，下意识笑起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顿时又绷直了嘴角。
“会，总是梦到不想梦到的人，不想梦见，所以，也不敢睡觉。”
江许看他一眼，“谁？”
“……”
艾萨克不说话了，江许也没有强求，道：“你在害怕？”
“……嗯。”男人低低应一声，“害怕，看见她的脸，害怕和她接触，害怕……”
害怕又极其可笑地顶替了菲诺尔斯的身份，在梦里偷来得到不属于他的喜爱和欢愉。
“那个人很厉害吗？”江许抬手拍了拍他的头，“我可以帮你解决掉他。”
艾萨克又想笑了，他捂着自己的半张脸，轻轻吸了口气，“不用了，谢谢老师。”
江许用自己拙劣的话术想要安抚他：“你不能一直害怕他，不然就一直睡不了觉，会猝死的。”
“……嗯。”
“害怕就是要面对，要克服，才能不害怕，”江许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记忆中动画片的台词，“命运是由自己书写的，如果一直懦弱下去，不敢面对，那你就不是你，就不会再是那个为了拯救世界勇往直前的魔法少女……嗯，少男。”
“魔法少男？”艾萨克道，“我可没有想过要拯救世界。”
“你可以想。”江许摸了摸他的头，“反正不可以想着毁灭世界。”
感受着头顶的触感，艾萨克有些别扭地别开脸，道：“我不会。”
就算会也不可能和她说，否则一定又会被她打的。
被她按在地上，踩着手掌，她的手指粗暴伸进他的口中，抵着他的唇瓣，压着他的舌头……
艾萨克倏然调整了坐姿，双膝并拢屈起。
“嗯？”江许歪头，有些疑惑。
艾萨克僵硬一瞬，缓缓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怀里的花束也被压迫着挤在他的胸膛与大腿间。
这样看起来就有些可怜了，江许恍然大悟，又摸摸他的头，“不要害怕，我是好人，我会保护你。”
“……嗯。”艾萨克闷闷应一声。
“今晚你和阿德莱德一起睡吧。”江许提出自己的治疗意见，“两个人睡会不会觉得安全一点？”
“……”艾萨克露出一只眼睛看她，一句话梗在喉咙处，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也不能问出口，但是却还是没忍住莫名的冲动。
“那，为什么不是你和我睡？”
“咦？”江许动作一顿，“你想和我睡？”
“……不行吗？你之前，不是还让阿德莱德和你躺在一起了吗？”
江许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眼，摇头，“不行。”
艾萨克手指攥着自己的衣服，“为什么？”
“不能随便和异性睡在一起。”
“哪怕是，”艾萨克声音艰涩，“看他可怜也不行吗？”
“嗯……”江许认真思索几秒，“看情况吧。”
看人可怜肯定就是她想要当好人了，她是不会拒绝做好人的。
“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江许很诚实：“你看起来还没有那么可怜。”
“……”
菲诺尔斯能和江许睡在一起，是因为菲诺尔斯是她的仆人，而阿德莱德可以，是因为他是江许的小猫。
那艾萨克呢？
艾萨克僵硬动了动自己的指节，鬼使神差地：“如果我也想当你的仆人呢？”
“……嗯？”江许静静看他几秒，还是摇头。
“为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菲菲那种能和我睡在一起的仆人，不行。”
艾萨克吞咽一下，企图缓解喉咙的干涩，再次重复：“为什么？”
江许睁着她明亮而澄澈的眼睛，语气理所当然地：“因为你不干净啊。”
艾萨克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他忘记了呼吸，呆呆看着她神情寡淡的脸。
“可是……”艾萨克的声音几近气音，“我没有和人睡过……”
“你喜欢菲菲，你的心不干净了。”
“……我……”
江许道：“身体干净也不行，有过女朋友、未婚妻，暗恋对象，喜欢过其他人的，都不可以。”
“……”
江许戳着身边的小花，没有看见艾萨克收缩颤抖的瞳孔，继续道：“脏脏的，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