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郝大婶你知道?求您告诉我。”
郝氏记得幼蓉,
不仅仅是因为那点礼物,姑娘模样甜甜的很可爱,也给她留下好印象,
当得知南云秋满世界找妹妹时,
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那天晚上二更天时,我家男人突然呕吐不止,我便出门给他抓药,路过你家门口,远远看到有人在敲门,便凑近去看了看,好像是,是那个叫?”
南云秋掐指一算,
正好是朝会那天,
忙问道:
“郝婶快说是谁?”
郝氏想了想,毕竟是夜晚不敢太确定,还转头看看门外,像是担心被别人听到。
“好像是富贵茶庄的卜掌柜!”
“卜成!”
南云秋脱口而出,因为以前卜成就开过茶庄,师母邢氏还向他借过银子。
当然,说是借,
却从来没有还过。
好啊,千算万算,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他。
家贼难防,
南云秋恶气升腾,攥紧了拳头,谢过郝氏后便冲向了卜府,
他要好好问问他的好弟弟,究竟哪里对不住他。
卜府里,
邢氏手叉着腰,悍妇本色暴露无疑,对卜峰就破口大骂:
“老东西,放着好好的官不当,你让我们母子喝西北风吗?”
“夫人息怒,不是我非要辞官,是朝堂上已经容不下我,到了这个份上,我还有什么老脸赖着不走?”
卜峰痛心疾首。
朝会上,身为两朝老臣当众被绑缚,被信王羞辱地体无完肤,又沦落到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过去好几天了,
文帝竟然不闻不问,连挽留他的意思也没有。
如今,
自己成了朝堂上多余的人,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老脸也没地方搁,倔强劲便上来了。
如果文帝不来相请,
索性就告老还乡。
“哼,你那张老脸值几个钱?
别的人当官没几年,就置地买屋了。
你呢,
当了一辈子的官,还蜗居在家徒四壁的狗窝里,嫁给你算是到了八辈子的霉!
别以为我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你有今日的一场下场,都是你那个倒霉学生所害,你趁早和他断绝关系,省得再受他连累。”
邢氏连珠炮的攻击,嘴巴就没停下过。
“你个老婆子,怎么能这么说?
这次事情和四才没关系,那是信王的诡计。
他早有预谋,勾连同党,准备趁陛下昏迷之机排除异己,将我们一网打尽。
四才其实也是受害者,而且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能忍心再伤害他吗?”
“咳咳咳!”
朝会后卜峰就一直呆在家里,
外面的变化,他一无所知,还沉浸在伤心失落之中,忍不住咳嗽几声。
“我可不管那么多,你不忍心是吧?好呀,下次他再上门,看我怎么教训他。晌午你就饿着吧,家里米缸都见底了。”
“娘,饭好了吗,我肚子饿了。”
日上三竿,
卜成还没起床,醒来后张口就要吃要喝。
“乖儿子快起来,饭在锅里,有肉馍还有小米糕饼,都是你最爱吃的。”
卜成懒洋洋的起来后,
邢氏又进来帮他收拾屋子,卜成被她宠得不像样子,到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境地。
“成儿快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卜成走进来后,发现邢氏对着床底下的匣子发呆,知道母亲看到了里面的银子,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唉,
自己也太粗心大意了。
不过他并不惊慌,因为邢氏最好糊弄。
“天哪,足足一百五十两,你哪来的钱?”
“娘,瞧您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它是孩儿经营有方卖茶叶赚来的钱,今后还会赚得更多,您就擎等过好日子吧。”
“是吗,太好了!
娘就说过,
成儿是块好料,将来必成大器,不会比那个姓魏的差。
想起那姓魏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是个丧门星。”
卜成谎话张口就来,轻易就骗过邢氏,
其实,
银子是他出卖幼蓉的脏钱,本来还剩二百两,昨晚被他到妓馆寻欢又花掉了五十两。
“娘,哪个姓魏的?”
“就是你爹那个扫帚星门生魏四才呗!”
卜成一听马上变了脸色,怔怔发呆,双手微微颤抖。
做贼心虚,
他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害怕,好在和两位掌柜的定了攻守同盟,魏四才不会发现。
邢氏絮絮叨叨,又把刚才责骂卜峰的话重复一遍,埋头干活,没有发现儿子的异样。
卜成怔怔发呆,忐忑不安,思绪回溯到朝会的那天傍晚……
那天傍晚,
两个油头粉面的胖子把他堵在家门口,
卜成低头哈腰,满面惶恐不安:
“两位掌柜,最近手头很紧,能否再宽限几日?”
“不能再宽限了,我们也有家有口,指望这笔钱买米买面,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别怪我们闹到御史台。”
前阵子,
卜成经人撺掇,以为茶叶行情好,一时贪心购进了上千斤好茶,还租了个铺子售卖,连租金还有货款,要五百多两银子。
他爹两袖清风,哪来的钱?
他就向私人钱庄去借,以为很快就能偿还。
结果,
他不是做买卖的材料,茶叶又被人做了手脚,将近半数霉烂变质,余下的也积压在铺子里,血本无归,担心人家催债,索性关闭铺子躲回家里。
不料,
人家找上门来两次,
今天还威胁要找卜峰告状。
卜峰把名誉看到比性命还重要,要是知道此事,肯定要将他打个半死。
“别别别,求求二位掌柜,容我再想想办法,定然不会赖账。”
卜成很窘迫,也很紧张,
两个掌柜的一个是卖茶的,一个是钱庄的,都狠着呢。
钱庄的掌柜见时机成熟,
关切道:
“如今生意不好做,我们都能理解,毕竟咱们都是好兄弟嘛。对了,现在有笔好买卖,不知卜掌柜的是否有兴趣?”
“怎么个好法?”
“你不仅能偿还所有的欠款,还能落下二百两,天大的富贵我们自然想到了你。而且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卜成燃起希望,眼巴巴问道:
“二位掌柜快说,什么买卖?”
“今晚二更天时,你到武状元府上去敲门,只要门开了,这笔富贵就到手了,简单吧?”
的确是举手之劳,
但是他们怎么不去?
卜成暗自琢磨,天大的好事为何会落到自己头上?
随后,
便察觉到,
他们二位是要利用他和武状元的关系,干什么勾当,而且他们的勾当对魏四才必然不利。
他稍稍犹豫一下,当看到对方阴沉的脸色后,马上答应了。
然后,
双方定下攻守同盟,谁也不要出卖对方。
事情过去了好几天,他一直提心吊胆,以为没什么事情了,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但今日,
邢氏突然提起南云秋,又让他做贼心虚,刚才还咕咕叫的肚子似乎又没了胃口,生怕被南云秋发现,再找上门来。
“咣咣咣!咣咣咣!”
敲门的响动很大,
邢氏皱起眉头让儿子去开门,卜成却面如土色不敢去。
邢氏竖起耳朵听了听,撂下笤帚,
满心欢喜,
敲门之人来头很大,肯定是宫里的太监,是皇帝派人来请老东西上朝了,总算终于保住了官位。
“是你?你来干什么?”
邢氏看到南云秋,神色从希望到失望再到愤怒,非常难看。
“师母,学生来找卜成,他在吗?”
“现在才想起来找他,晚了!
成儿有出息,刚赚了很多银子,以后不需要你帮忙,你走吧。
对了,
以后你不要再来我家,我们也不想见到你。”
绝情的话蚀骨般疼痛,刀子一样聚聚戳在心头,南云秋不知道邢氏遭遇了什么,会如此痛恨他。
但是,他今天来不为别的。
邢氏刚要关闭屋门,
被他强行推开了。
“你干什么?还有没有教养?有没有廉耻?”
“师母,你说够了吗?教养,廉耻,你先问问你家儿子有没有再说吧。”
这是南云秋第一次对邢氏板起面孔,以前都是毕恭毕敬,哪怕遭到责难和羞辱。
怕事有事,
卜成在外面听到杀神的声音,慌了手脚,竟然下意识的搭起梯子准备翻墙逃跑。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南云秋一个箭步将他拎下来。
“娘快救我,娘快救我。”
卜成战战兢兢,大声呼救。
邢氏见状,母老虎似的冲过来,
对着南云秋怒吼:
“不懂礼数的东西,快放开他,成儿怎么得罪你了?”
“你得问问你自己的好儿子,要不然为什么看见我就要跑?”
卜成方才明白自己糊涂了,刚才慌不择路,
岂不是欲盖弥彰?
他马上平息呼吸,装作没事人,
谎话张口就来:
“我刚才听错了,以为谁来寻仇,这年头做买卖免不了得罪几个人。对了,你找我什么事情,赶紧说,我忙得很。”
刚才这个动作已经证明,
郝婶说得没错,那个人就是卜成。
“你是很忙,忙得二更天去敲我家的门,说,你去做什么?谁指使你的?”
“胡说,我没去,我大晚上到你家干什么?”
干系重大,
卜成当然不会承认,掸掸衣衫就想溜走,
南云秋对卜成的秉性了然于心,
当初他被迫到金不群家赔罪,卜成竟然出现在金家的酒宴上,说明早就和那些人搭上了。
这次卜成敲门之举,应该也是他们幕后指使。
“今天你要是不说,我就扯断你的喉咙。”
南云秋紧攥他的领口,双目喷出火焰。
“小野种,要是伤了我家成儿,我跟你拼了。”
邢氏护犊子,不能让人动一根指头,于是抓起笤帚疙瘩,朝南云秋脑袋上就砸,
下手很凶,边砸边恶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