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北平铁狮子胡同八路军总指挥部。
老总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电报,每看完一份就递给对面的参谋长。
这些是华北各地发来的抓捕行动报告,从凌晨到天亮,六个小时里,几十份电报如雪片般飞来。
“天津,抓获特务三人,击毙两人,缴获电台一部。”
“保定,抓获特务及汉奸线人共七人,其中两人为我地方政府工作人员。”
“张家口,端掉特高课交通站一个,抓获五人……”
“石家庄……”
参谋长接过电报,边看边摇头:“这些狗东西,渗透得真够深的。”
“你看这个——保定的一个区助理员,居然是三年前就被鬼子收买的线人。”
“要不是这次名单暴露,谁能想到?”
老总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让人心寒的不是鬼子特务,是那些甘愿当狗腿子的中国人。”
“为了几个钱,为了点虚名,连祖宗都不要了。”
他把茶杯重重放下:“查!所有被策反的汉奸,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按叛国罪论处。”
“该枪毙枪毙,该关押关押。要让所有人知道,当汉奸的下场是什么!”
“已经在办了。”参谋长说。
“各地审讯完会组织公审大会,公开宣判。就是要杀一儆百,让那些还有歪心思的人看看。”
老总脸色稍缓,重新拿起一份电报。
这份是密云发来的详细报告,记录了昨晚城外伏击和城内抓捕的全过程。
他仔细看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林天这小子……可真是个福将。”
“三十个鬼子特务,一晚上全收拾了,自己这边零伤亡。还顺藤摸瓜,挖出这么大一张网。”
参谋长也笑了:“是啊。从承德那个饭店老板举报开始,到密云设局引蛇出洞,再到城外伏击、连夜审讯……”
“这一套下来,环环相扣。关东军特高课这次算是栽大跟头了。”
“等忙完这几天,”老总说。
“老子要请他回来喝酒。不,不止喝酒,得给他记功。”
“这一仗虽然规模不大,但意义不比打下个县城小。”
“清除了这么多特务,咱们根据地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正说着,值班参谋又送来几份新电报。
老总快速浏览,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好!又抓了几个。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名单上的人能抓个七七八八。”
“就怕有漏网的。”参谋长说。
“漏网肯定有。”老总很清醒。
“但经此一役,鬼子的情报网至少瘫痪大半。短时间内,他们很难再组织起有效的渗透。”
“这就给咱们争取了时间——巩固根据地、发展生产、训练部队,都需要时间。”
窗外,阳光正好。北平的秋日,天高云淡。
而在华北各地的城市、乡村、集镇,一场无声的清剿正在继续。
地方部队、地下党组织、民兵,多方配合,按照名单一个个排查、抓捕。
有些特务试图抵抗,被当场击毙;有些躲藏起来,但很快被群众举报;还有些见势不妙想逃跑,却在路上被截住。
短短一天时间,超过四十名潜伏特务落网。
鬼子在华北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
同一时间,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上午十点,作战课长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进梅津美治郎的办公室。
他脸色很难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汗。
“将军,”课长立正报告。
“天津方面急电。潜伏人员‘夜枭’在电报中说,他察觉到周围有异常动向,怀疑自己已经暴露。”
“更严重的是,从昨夜开始,天津、保定、石家庄等多地的联络点陆续失联。”
“‘夜枭’判断,八路正在华北各地大规模抓捕我潜伏人员。”
梅津猛地站起身:“什么?”
“电报还说,”课长硬着头皮继续。
“‘夜枭’请求立即指示,是撤离还是继续潜伏。”
梅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天津的位置,又移到保定、石家庄……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联系特高课。”他转过身,声音冰冷。
“命令他们,立即将所有有暴露风险的人员紧急撤回。”
“同时,马上调查原因——我要知道,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哈依!”
课长刚要走,梅津又叫住他:“还有,联系行动组。”
“问问他们,刺杀林天成功了没有。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哈依!”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首先是特高课报告:尝试联系密云、承德地区的潜伏人员,全部失联。
包括那个经营多年的情报站“山雀”,还有负责行动的佐藤健一组,无线电静默已经超过十二小时,这极不正常。
接着是各地反馈:天津的“夜枭”在发出最后一封电报后也失去联系,很可能已经被捕。
保定的两个联络点确认被端,人员全部失踪。石家庄……
最让梅津不安的是行动组。
特高课尝试了所有预定联络方式,甚至启用了备用方案,但都联系不上佐藤健一和他带领的三十名精锐特工。
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下午两点,鬼子参谋长被紧急叫到梅津办公室。
这位素来沉稳的老将此刻也有些慌乱,手里拿着一份汇总报告。
“将军,”参谋长声音干涩。
“情况……很不乐观。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我们在华北的情报网络,可能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梅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密云、承德的潜伏人员全部失联;天津、保定、石家庄等地的联络点大部分被破坏;行动组音讯全无……”参谋长艰难地继续说。
“最合理的推断是——刺杀行动失败了,而且行动组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八路军顺藤摸瓜,通过审讯俘虏,获得了我们潜伏人员的名单。”
“全军覆没?”梅津声音发颤。
“三十名精锐特工,携带最新装备,执行一次刺杀任务……全军覆没?”
“虽然难以置信,但可能性很大。能同时掌握这么多情报员信息的,只有佐藤和他带领的那些精锐!”参谋长说。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所有联络都中断,也无法解释八路军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抓捕我们的人。”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两人心上。
梅津缓缓坐回椅子。他感觉浑身发冷,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不是战场上的失败——战场上打败了,可以重整旗鼓再战。
这是暗处的失败,是情报战的彻底溃败。
失去了眼睛和耳朵,接下来怎么打?
“将军,”参谋长小心地问。
“现在……怎么办?”
梅津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新京的秋阳依旧明媚,但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派人调查。”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密云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查清行动组的下落。”
“可是将军,我们现在在密云、承德已经没有任何眼线了。派人进去,风险极大……”
“那就从外围查!”梅津突然提高声音,近乎低吼。
“找当地人打听,找商人、找难民、找任何可能知情的人!我要知道真相!”
“要知道那三十个人到底怎么了!要知道……林天,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参谋长不敢再劝,立正敬礼:“哈依!我立即安排。”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梅津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墙上那面太阳旗,眼神空洞。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个名字:林天。
这个突然崛起的八路军将领,不仅能在正面战场击败皇军,现在连暗处的较量也占了上风。
这个人,到底是谁?
到底……还要给帝国带来多少麻烦?
梅津睁开眼睛,按下桌上的电铃。副官推门进来。
“通知特高课,”梅津一字一句地说。
“暂停所有在华北的潜伏行动。所有未暴露人员,转入深度休眠。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启用。”
“哈依!”
副官退出去后,梅津走到窗前。他看着司令部门前飘扬的太阳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查清楚……一定要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