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久哲终于稍稍松开了力道,但手臂仍环着她。
他低下头,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
“扣扣扣……”门又被轻声敲响,打破沉默。
门外是颇为急促的声音,“霍爷,白总离府了,却没有走,车一直停在门外不远处。我们的人看着。”
“把他赶走!”霍久哲的吩咐不容置喙。
“霍爷,”门外的声音产生了些许犹疑,“白总的车后还有好几辆商务车,会不会起正面冲突。”
“砰——哐啷当——”门后重物敲击门板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东西破碎的声音。
门外的男人缩了缩脖子,知道霍久哲已经非常不悦,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但大门外白书恒气势汹汹阵仗也确实不好惹,白家与霍家历来颇有渊源,且白书恒和霍久哲向来交好,他们这些手下人都是知道的,若是真的正面起了冲突,怕是对两方都不利,而且外传的话,对霍氏和白氏多少都有影响。
他身后的小弟更是上前轻声问道:“老大,现在怎么办……”
他敲了一下小弟的脑袋,“我怎么知道,装装样子去周旋一下得了,还能真惹了那尊大佛不成。”
“但……霍爷……”
脑袋上又被敲了一下,这下力道更大一些。
“蠢货!两面都得罪不起,装装样子懂吗?哎,这届蠢货怎么那么多。”
男人骂骂咧咧的走了,小弟也瑟缩着赶紧跟随其后。
白书恒坐在宾利里,窗外的大雨噼噼啪啪的打在车窗上,凝聚成数条水痕滚落而下,好似剜在他心口的刀痕。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以及引擎低沉的嗡鸣。
张特助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后座的男人。
白书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在车顶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却又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笼罩着他,让狭小的车厢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车窗外,谭宫那栋中式建筑在雨幕中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拉上窗帘前那最后一瞥,如同烙印般烫在他的视网膜上——蓝盈被霍久哲拥在怀里,姿态亲密,她微微仰起的侧脸,闭着的眼睫……以及霍久哲埋首在她颈项间,那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
不是强迫。
至少,在那一刻,不是纯粹的强迫。
白书恒比任何人都了解蓝盈,她若真的激烈反抗,绝不会是那样的姿态。
她或许有挣扎,有推拒,但身体语言骗不了人——她在那个吻里,有瞬间的沉沦,有他不愿承认的……契合。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冰凉。
“白总……”张特助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担忧。
白书恒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茫的赤红,却没有任何焦距。
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头,重新望向谭宫的方向。
白书恒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和头发。
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倚着车门,点燃了一支烟,他已经好久没有碰烟了,此刻却特别想点一支,挪到嘴边,顿了下,又放下,仍然没有抽。
猩红的火光在潮湿的雨夜中明灭不定,映着他线条冷硬却惨淡的侧脸。
他没有再看谭宫,只是望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
烟灰被雨水打湿,黏在指间,他也毫不在意。
张特助坐在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着老板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孤寂和……决绝。
他不敢劝,只能默默陪着。
时间在淅沥的雨声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谭宫方向传来动静。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谭宫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男人,无声地散开,隐隐形成包围态势。
而谭宫内部,也涌出不少保镖模样的人,双方隔着雨幕对峙,气氛瞬间紧绷。
张特助心头一凛,看向白书恒。
白书恒似乎早有所料,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弹掉了早已熄灭的烟蒂,看着它被雨水冲走,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霍久哲冰冷且带着不耐的声音:“白书恒,你还想干什么?”
白书恒的声音比雨水更冷,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平静得可怕:“让她出来。”
“凭什么?”霍久哲嗤笑一声,背景音里似乎隐约有细微的、属于女性的呜咽声,被他刻意压住,“蓝盈现在不想见你。”
白书恒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那隐约的呜咽声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霍久哲,”他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别逼我。”
“逼你?”霍久哲的声音陡然阴沉下去,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是你自己来的,也是你自己看到的。怎么,接受不了现实?”
“我要和她说话。”白书恒无视他的挑衅,重复道。
“她没空。”霍久哲斩钉截铁。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只有电流的细微滋滋声和背景里压抑的雨声、呼吸声。
半晌,白书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和一丝……了悟。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收起,转身,重新坐进车里。
动作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白总?”张特助小心翼翼地问。
“通知我们的人,”白书恒看着前方谭宫门口隐隐对峙的双方人马,语气平淡无波,“撤。”
张特助一愣:“撤?可是……”
“撤。”白书恒打断他,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不再言语。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张特助不敢多言,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