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野战医院抢救伤员是有一套标准流程的。
一般来说,伤员会在战场上进行临时包扎处理,之后派传令兵或者用电台通知野战医院,说明伤员的人数、伤情、预计的抵达时间,以及伤员中有没有军官。
这样的话,医院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接收伤员后分类救治。
但实际战斗中,总会有一些突发情况,比如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伤员就被送来了。
这种情况,值班医生和警卫队长要先判断伤员的身份,登记之后再进行救治。
每个日本兵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牌,穿上贴身衬衣后,用绳子斜挎在身上,再穿军装。赤井担心警卫队长发现尸体的异常,所以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大门打开之后,他快速跑到爬犁旁,解开了尸体大衣的扣子——他之前就把两个身份牌给了罗老九,五傻子直接放在了尸体身上,一下子就能发现。
此时营地的警卫队长也跑了过来,赤井快速拿到两个椭圆形的身份牌,起身递给了他。
警卫队长看了看,把身份牌递给旁边的男看护,低声问赤井:“还有的救吗?”
赤井蹲下假装检查,摇头说:“枪伤,失血过多,不行了,都死了。”
“那就登记一下,先送停尸帐篷吧。”
赤井点点头,招呼男看护登记身份信息和受伤情况,再把尸体运走。
五傻子还站在旁边,见他们把尸体抬进去了,开口问:“太君,那我们几个——”
警卫队长走上前:“辛苦你们了,我会向上级汇报的,赶紧回去吧,继续执行你们的任务。”
“听人家说,送伤员过来,还能吃上肉罐头呢。”
“你们先回去,肉罐头会有的,奖赏也会有的,放心吧。”
五傻子听了,只能鞠躬点头,回身说:“兄弟们,太君说了,以后有奖赏,走吧,咱们回去。”
几人翻身上马,赶着爬犁,调转了方向。
刚走了两步,五傻子还回头说:“太君,我们是讷河警备队的!”
“好,我记住了!”
五傻子带人往山谷北边去了,赤井返回军医值班帐篷坐了一会儿,刚才抬尸体的男看护回来,把登记资料交给了赤井。
这个时候,赤井才松了一口气,没有被人发现,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赤井指定四妹和姚香兰今晚值班,她俩挨个给伤员送了药,急匆匆回到了值班帐篷。
姚香兰满脸兴奋,上来就问:“是不是来了?”
赤井点点头,示意她声音小一些,低声说:“别急,还没到时间,等巡逻队过去再说。”
三人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赤井看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刚想说话,外面忽然传来喊叫声。
他们心里一惊,赶紧冲出了帐篷,就见两个看护跑了过去。赤井拦着后面的一个护士,问她发生了什么。
护士有些着急,又有些无奈:“是山口组长,他最近不是有些——不太正常嘛。刚才没注意,他失踪了。”
赤井笑着说:“没事,外面冷,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姚香兰在心里说:“别回来了,冻死这个瘪犊子玩意儿。”
三人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赤井又看看表,冲着四妹点了点头。
四妹和姚香兰立刻钻进帐篷,一人背了一个方形药箱,往营地西北角去了。
后面的山头上,三镖喝了一口酒,拉动了枪栓。
胡拐子倚坐在旁边,看着天空的月亮,低声问:“三镖,你成亲了吗?”
“没呢。”
胡拐子扭过头:“我听和尚说,你有张照片,是你的报仇名单。”
“对。”
“我能瞅一眼不?”
三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轻轻打开,把照片递了过去。
胡拐子借着月光看了看,低声说:“这姑娘是谁啊?”
“我以前喜欢的一个姑娘,就是要给她报仇。”
“哦,瞅着这姑娘挺不错的。哎呀,三镖,你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说着,胡拐子把照片还给了他。
三镖盯着下面的营地,虽然天已经黑了,但今晚月光还不错,再加上火盆都点了起来,还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胡拐子起身趴在三镖身边,瞅了瞅下面:“这也看不清人脸,你可别打错了自己人。”
三镖笑了:“不可能,老罗已经传消息给他们了,什么时间在营地的什么区域,只要不乱跑,就没事儿。”
“哦,我明白了,东南西北切成几块,他们不在的那一块,你随便打。”
“对嘛,这样就不用考虑打错人了。”
刚说完,探照灯从半山坡扫过,两人立刻低下了头。
营地中,四妹和姚香兰已经来到了停尸帐篷的附近,巡逻队刚过去,药房也没人值班,周围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姚香兰走在前面,直接撩开帐篷帘子进去了。
四妹跟在后面,低声说:“刚送来的,应该在里面。”
帐篷中间挂着一盏煤油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整齐排列,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姚香兰虽然胆子大,但也放慢了脚步,慢慢走到了角落里。
尸体都盖了白布,看不到面容,但有些没盖严实,露出手脚也很正常。
姚香兰来到最后一具尸体旁,轻轻放下药箱,掀开了白布。尸体硬邦邦的,棉大衣扣子是开着的,掀开之后,四妹递过来一把剪刀,姚香兰把里面的军装和衬衣都剪开了。
尸体的肚子上有很长一个切口,简单缝了几针,歪歪扭扭,姚香兰低声说:“老爷们儿动手,就是不细致。”
说着,她轻轻剪断缝合线,扒开了伤口。
尸体的肚子里,藏着三个防水布包着的炸药包,姚香兰轻轻拿出来,炸药包放进随身的药箱,又把防水布叠起来,准备塞回尸体的肚子里。
就在这时,四妹忽然碰了碰她,用手指着旁边的一具尸体。
姚香兰扭头看一眼,当即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这具尸体也是盖着白布,但腿脚都露在外面。此时,尸体的右手抖动两下,抓住了身上的白布。
四妹轻轻把姚香兰扶起来,伸手从兜里掏出剪刀,哆哆嗦嗦指向了这具尸体。
姚香兰捂住嘴,吓得不敢说话,扭头看向了四妹。
就在这时,尸体的右手扯了扯盖在身上的白布,说了一句话:“搜嘎斯内,没盖住,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