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景和六年，四月十七，昆仑主峰，玉虚巅下。
这里的空气由于地势极高，稀薄到了凡人呼吸的极限，透着一种冰冷的透明感，在这极高空，一层巨大的，散发着幽幽紫光的半透明球壳，覆盖了方圆五十里的昆仑祖师堂及其周边山脉。
“警告，环境粒子活度超过阈值。探测器外壳受损。”
指挥车内，一排排红色的信号灯急促闪烁。玄机子死死盯着光谱分析仪，单片眼镜后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杂乱的紫色线条。
“王爷，这便是昆仑宗最后的仰仗，南天门协议。”
玄机子转过头，声音由于极度的干冷而显得沙哑，“这不是什么护山法阵，按照格物院的算法，这是一个由地底深处灵脉能量驱动，高频率定向震荡产生的高压电离场，那些紫光是空气中的氮气和氧气被瞬间电离后的物理表征。”
他用炭笔在示波图上划过：“任何未经这套协议许可的物质只要撞上去，原子间的化学键就会在微秒内被这种高频震荡扯碎，一辆重型坦克撞上去会瞬间化作赤红铁水，活人撞上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会化作一团飘散的碳灰。”
叶玄站在指挥位的观察口后。他没有戴防毒面具，任由那股由于高压放电而产生的辛辣刺鼻的臭氧味灌入鼻腔。
“说到底，这不过是昆仑宗给自己装的一块昂贵的蓝宝石玻璃。”
叶玄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们追求极致的纯净与秩序。但这套系统有一个致命的逻辑缺陷，它太洁癖了，在热力学的账本上，这种低熵状态的维持需要极其刻板、不能容忍一丝干扰的能量闭环。”
“林破虏，停止所有的冲锋尝试。”
叶玄拿过传声筒，声音冷静，“这种级别的电离场，靠人命去堆是自杀，靠常规炮弹去轰是浪费。既然他们想要这片天永远一尘不染，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洗不掉的厚礼。”
随着指令下达，原本已经压至护罩边缘的大周玄武装甲集群开始缓慢后撤，在距离紫光边缘三里处停了下来。
数百辆重型蒸汽卡车和履带式装甲车迅速展开，露出了背部加装的蜂巢状喷雾锅炉。
“刘痴，检查配比。”
“王爷放心，东西绝对够味！”刘痴站在操作台上，手里拎着一桶黑糊糊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与腥臭味的浓缩液。
这些高熵气溶胶是大周工业化至今的结晶：高硫煤炭燃烧后的超细粉尘、强腐蚀性的氟化物、精细研磨的石墨微粒，以及从高阶适格体体内剥离出的坏死生物纤维粉碎物。
“开启鼓动机！压力阀全开！”
随着数千名工兵整齐划一的机械动作，这些锅炉发出了沉重的轰鸣声。
刹那间，数千条浓黑的烟龙从地平线上升起。在蒸汽鼓动机的驱动下，这些黑烟凝聚成一股股黏稠、带有强静电吸附性质的黑色雾流，涌向那道紫色的南天门。
黑烟与紫光的接触并不是爆炸，而是一场微观层面的化学互杀。
当极度肮脏且无序的工业杂质撞击到那层高度有序、高频震荡的电离场时，物理学的基本铁律爆发了。
原本平滑的紫色护罩在黑烟触碰的一瞬间，发出了密集的爆裂声。
在显微镜维度的战场上，那些高频振荡的离子在试图电离这些成分复杂的废料时，瞬间陷入了算力溢出。它们可以轻松切断单一的分子键，但面对成千上万种杂质混合而成的混乱体系，这种有序的排斥力开始发生剧烈的相位紊乱。
“快看！护罩生锈了！”一名士兵兴奋地喊道。
只见原本透明的紫光上，由于石墨微粒的附着和硫化物的腐蚀，出现了一个个焦黑斑点。就像是一面精美的玻璃被涂满了洗不净的陈年油垢。
“王爷，护罩的谐振频率在下降！”玄机子死死盯着仪表，“由于吸收了太多的乱码粒子，它的自循环系统过热了！它在尝试洗净这些杂质，但杂质太多，它的处理逻辑陷入了停滞！”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刘痴。”
叶玄看着那层神域屏障在黑烟的包裹下变得污浊、扭曲，“从来没有什么永恒的纯净，神灵习惯了洁癖，而我们这群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凡人，就是这颗星球上最致命，最顽固的杂质。”
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金属疲劳断裂声。
那层号称能挡住天雷地火的南天门，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张挂满了黑色污泥的破布，紫光变得暗淡无力，每一次闪烁都带着颓势。
“能级读数跌落至百分之十五。”玄机子大声通报，“相位抵消已完成！”
叶玄缓缓举起右手，指缝间残留着一丝由于磁场感应而跳动的蓝色火花。
“既然玻璃已经裂了，那就把它砸碎。”
“命令导弹旅，装填磁场坍缩钻地弹，目标指向南天门主轴节点。”
“开炮！”
十二枚拖着橘红色尾焰的重型导弹撕裂了被黑烟染透的大气，它们不再需要规避护罩，因为在那层被污染的屏障眼里，这些充满了杂质的钢铁已成了无法被辨识、无法被有效电离的物理黑洞。
第一枚导弹击中了护罩中心的虚弱点。
那一层代表着天凡之隔的天幕，在黑烟与爆炸的夹击下，发出了一声响彻昆仑山的碎裂声。
无数蓝紫色的晶体碎片从高空坠落，在下坠过程中迅速失去能量，化作一阵凉气洒在了大周将士们的铁盔上。
黑烟顺着裂口疯狂涌入。
那些一直躲在护罩后、原本神色冷傲的昆仑弟子在这一刻彻底惊呆了，他们惊恐地发现，那股混合着煤焦油，硫磺气息的空气，正向潮水一样灌入他们清修了数千年的圣地。
他们原本洁白如雪的道袍，在接触到这股大周空气的一瞬间便沾染上了点点黑灰。
“这里的空气太干净，干净得让人恶心。”
叶玄摘下滤烟面罩，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了工业焦糊味的，混合着胜利气息的空气，他身后的钢铁洪流发出整齐的咆哮，履带碾过碎裂的玉石，向着最高的祖师堂挺进。
“传令全线推进。我要在昆仑最神圣的房梁上，竖起第一根冒烟的排气管。”
就在大周先锋坦克冲入废墟的一瞬间，漫天尘土与蓝光交织中，一个全身包裹在银色流体机甲里的身影从坍塌的玉柱后走出。
那人没有面孔，面部只有一张流转着红色波纹的平滑金属镜面，他手中的长枪发出一阵尖锐的高频啸叫。
“警告，发现非法入侵者。”
“启动项目零号守门人自卫协议。”
叶玄停下了脚步，看向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物，嘴角微微上扬。
“总算来了，既然总机房不给开门，那我就把门框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