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以西,是一片连绵数百里的荒芜戈壁。
冬日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刮过这片土地。
“驾!驾!”
一支有着十几辆大车的商队正在雪原上疯狂逃窜。
拉车的机关马早已过载,喷出的蒸汽混杂在风雪中,拉出一道道凄厉的白线。
而在他们身后不到三里的地方,大地震颤,烟尘滚滚。
那是大梁国最为精锐的三千重甲铁骑。
黑色的骑兵方阵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死死咬住了商队的尾巴。
“跑?往哪跑!”
大梁国的镇边大将军骑在一匹披挂着重铠的异兽战马上,手中的马鞭遥遥一指,脸上满是猫戏老鼠般的狞笑,“那是大周的肥羊!传令下去,追上去,男的全部剁碎喂狼,那十几车东西,全部留下!”
“吼——!”
三千骑兵发出了震天的咆哮,马蹄声如雷鸣般密集,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地上的积雪簌簌跳动。
眼看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商队领头的赵无咎脸色凝重,手中紧紧攥着缰绳。
就在这时,骑兵队伍中,一名身穿黄色道袍,脚踏飞剑低空滑行的随军修士冷哼一声。
“一群凡人蝼蚁,也配让贫道出手?给我停下!”
那修士手中拂尘一挥,一道土黄色的灵光瞬间没入前方的大地。
“轰隆隆!”
商队前方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隆起。
泥土与岩石在法力的驱动下,瞬间化作了一道高达两丈,绵延数十丈的厚重土墙,横亘在商队的必经之路上。
“吁——!”
机关马发出了刺耳的制动声,车轮在冻土上犁出深深的痕迹,商队被迫停在了土墙之下。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
“哈哈哈哈!跑啊!怎么不跑了?”大将军狂笑着勒住缰绳,身后的骑兵迅速散开,呈扇形包围了上来,明晃晃的马刀在雪光下泛着寒芒。
“把头伸出来!本将军给你们个痛快!”
然而,面对这必死的绝境,商队中央那辆最为豪华的马车里,却没有任何惊慌的哭喊。
只有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了厚重的车帘一角。
叶玄端坐在车厢内,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远处不可一世的大梁军队,又看了一眼那个悬浮在半空,一脸傲慢的修士。
“赵无咎,发信号。”
叶玄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让管家去开门。
“是。”
赵无咎从怀中掏出一枚红色的令箭,猛地抛向天空。
“啪!”
红色的烟花在灰暗的雪空中炸开,凄艳而决绝。
大梁将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还敢放炮仗?吓唬谁呢!全军冲锋!杀光他们!”
“杀——!”
三千铁骑启动了。那是冷兵器时代最恐怖的冲击力,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
可就在骑兵刚刚冲出不到百步的时候,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震动,突然从荒原的侧翼传来。
那不是马蹄声。
那种震动有着极其严苛的金属韵律,像是某种史前巨兽沉重的呼吸,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况且——况且——况且——”
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疯狂跳动。
“什么声音?”那名随军修士眉头一皱,猛地转头看向侧翼那片被风雪笼罩的白桦林。
下一秒,一声凄厉至极,足以撕裂长空、让所有战马受惊嘶鸣的尖啸声,从那片迷雾中轰然炸响——
“呜————!!!”
那不是兽吼,那是高压蒸汽通过铜哨时发出的工业咆哮!
“轰!”
白桦林边缘的积雪被粗暴地撞开。
一列通体披挂着厚重黑铁装甲、车头绘着狰狞红色鬼脸的庞然大物,沿着那条早已铺设好,被大雪覆盖的隐秘铁轨,带着万钧雷霆之势冲了出来!
它没有窗户,车身两侧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射击孔。
车顶之上,两座旋转的炮塔正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这是大周天工院秘密打造的陆地巡洋舰——幽灵号武装装甲列车。
它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以后发先至的速度,赶在骑兵冲锋接触商队之前,横插进了战场,硬生生地挡在了商队与骑兵之间。
“这……这是什么妖兽?!”
大梁将军看着这头比城墙还要长,还要硬的钢铁怪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没有腿却能跑得飞快的东西。
“管它是什么!它是铁做的,就不信砍不断它的腿!”将军挥舞着战刀,已经被冲锋的惯性冲昏了头脑,“冲上去!把它掀翻!砍它的轮子!”
骑兵们虽然恐惧战马的受惊,但在军令如山的驱使下,依然硬着头皮冲向了那列正在减速的列车。
铁蹄铮铮,马刀如林。这是旧时代最英勇的画面。
车厢指挥塔内。
叶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着窗外那些如飞蛾扑火般的骑兵,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太慢了。”
他对着传声管,冷冷地下达了屠杀的指令。
“自由开火。”
“咔嚓——哐当!”
列车侧面那排厚重的钢板挡板瞬间落下。
露出来的,不是什么软弱的肚皮,而是十二挺早已预热完毕,枪管泛着蓝光的重机枪,以及数门平射的速射火炮。
站在主炮位上的林破虏,早已将摇把转得飞起,脸上挂着嗜血的狂笑。
“小崽子们!欢迎来到新时代!”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在瞬间连成了一片撕裂布帛般的长音。
十二条火舌同时喷吐,数以万计的大口径铅弹构筑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大梁重骑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挥刀,就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那是动能的墙。
引以为傲的精铁重甲在机枪子弹面前脆如薄纸。战马的头颅被瞬间打爆,骑士的身体在空中被撕裂成两截,鲜血化作红色的雾气,瞬间染红了雪原。
“轰!轰!轰!”
速射炮开始咆哮。每一发开花弹落入骑兵阵型中,都带走一片残肢断臂。
这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血肉之躯的勇猛,在工业化流水线生产出的弹药面前,毫无意义。
“妖术!这是妖术!”
那名随军修士看得目眦欲裂。
他看到自家的军队纷纷倒下,顿时怒从心头起。
“铁疙瘩而已,看贫道破你!”
他脚踏飞剑,身形拔高,试图绕过弹幕,直接攻击列车的顶部。
手中数道符箓燃起,化作巨大的火球砸向车厢。
“哼,苍蝇。”
林破虏一直在盯着这个飞来飞去的家伙。
他猛地一踩踏板,那门特制的双联装主炮猛地抬高仰角。
“吃老子一记——铁砂散花弹!”
“轰——!!!”
一声巨响。炮口喷出的不是实心弹,而是一个巨大的帆布包。
帆布在出膛十丈后炸裂,里面包裹的数千枚细小的钢珠瞬间覆盖了半个天空。
那修士还在掐诀,就被这铺天盖地的钢珠网罩了个正着。
“不——!”
护体灵光瞬间破碎。
他就像一只被拍扁的蚊子,整个人在半空中被打成了一团血雾,连那柄飞剑都被打成了废铁,叮叮当当掉落在车顶上。
一炷香的时间后。
枪声渐歇。
雪原上已经没有了站着的大梁骑兵。
三千铁骑,除了少数见机得快逃跑的,剩下的全都变成了冒着热气的尸体,铺满了铁轨沿线。
那名大将军被压在死马身下,断了一条腿,眼神呆滞地看着那头正在喷吐白气的钢铁怪兽,口中喃喃自语:“怪物……怪物……”
“呜——”
列车发出一声长鸣,缓缓停稳。
侧面巨大的货仓门轰然打开,放下了厚重的钢板跳板。
商队的马车在赵无咎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驶入列车内部——这列车经过特殊改造,内部空间足以容纳车辆通行。
那一箱箱带血的紫铜矿石,终于安全上车。
车厢内,叶玄站起身,走到那个被俘虏的大将军面前。
他没有杀他,只是伸手拍了拍对方冰冷的铁盔。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这条路,以后姓叶了。”
“谁再敢伸爪子,这就是下场。”
夜幕降临,幽灵列车再次启动,载着那足以点亮京城的希望,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叶玄坐在摇晃的车厢里,伸手抚摸着一块冰冷粗糙的紫铜矿石。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遥远的东方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被点亮的万家灯火。
“有了这批铜,京城的灯就能亮了。”
叶玄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坚定的光芒。
“但这只是开始,死了个执事,灭了支军队,宗门不会善罢甘休的。”
“下一次……他们派来的,恐怕就不会是这种凡人军队了。”
“林破虏,把炮擦亮,硬仗,在后头。”
随着列车的轰鸣远去,画面渐渐拉高,越过千山万水,最终定格在了京城那刚刚竖起的电线杆上。
那里,一颗沉寂的玻璃灯泡,正在等待着这批紫铜的到来,等待着那个即将被点亮的,属于凡人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