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家女子所生的孩儿,向来都是由家族共同抚养,没什么生母不生母的说法。以前是因为祖母有三个儿子,我们这些姊妹才有了大房、二房、三房的称呼。实则我们骨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荣筠溪握着团扇的手指收紧了,她与荣善宝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荣善宝又继续道:“我虽收养了荔儿,这孩子既入我荣家的门,便是我荣家的孩子,也是我们姊妹共同的孩子。二妹妹,你莫要偏心,要一视同仁,视若己出啊!!”
“日后,还望几位妹妹们,多多看顾她,教导她,莫让她以为自己是个外人。”
荣筠溪差点颤音:“你这边抱养别人家的孩儿来养,也不知她的家人同不同意。”
“自然是同意的。”荣善宝蹲下,抱着小荔儿,“来。荔儿,叫人。这位是曾祖母。” 她指了指主位的荣老夫人。
粉雕玉琢的荔儿对着荣老夫人怯生生的喊了声:“曾祖母!”
荣老夫人慈祥的点着头:“是个齐整的好孩子。”
荔儿有点怕生,她喊完人之后就想躲荣善宝身后,见她如此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模样,荣筠溪当即就想起身。却顾念此地不是地方,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荣筠绮摸了摸全身上下,大姐姐突然要收养女儿也不打个招呼,她这就成了长辈?
她也没拿得出手的东西赠做见面礼,不由得有些懊恼。
她见荔儿生的可爱,便主动凑近她蹲下,和这个孩子拉近距离道:“你叫荔儿是不是?真好听的名字。”
荔儿点头。
荣筠绮见她回应,更高兴了,“我呢是你的七姨姨,回头七姨姨给你礼物啊!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荔儿虽说才三岁,但已经很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她糯糯说道:“我……想要爹爹。”
荣筠溪顿时恼道:“一个想要自己双亲的孩子,你也当个宝?难道不会自己生!!”
她此时不管不顾的起身离开,竟然忘记给祖母行礼。
荣筠茵皱眉,“二姐姐这是怎的了?”
莫非大姐姐收养孩子刺激到她了?
她也觉得大姐姐过于心急了点,和晏白楼睡一睡,一年后实在是生不出孩子再说嘛!选了晏白楼也不碰人家,这晏白楼在信芳阁都待了多久了?
她不选日子和晏白楼在一起,温璨小表弟就老不走,她们荣府如今可还养着三个吃白饭的呢!
愤怒的荣筠溪当即出门就要去找安茶算账,那个懦弱的男人,当初是怎么答应她的?她已经允许安茶带着荔儿生活在临霁,他怎敢将荔儿交给荣善宝!!
还有荣善宝!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动荔儿?!她怎么敢绕过自己,直接将手伸向安茶和荔儿?!
她允许安茶带着荔儿留在临霁,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前提是,他们必须隐姓埋名,绝不能让荣家知道荔儿的存在!
可现在,荣善宝不仅知道了,还堂而皇之地将荔儿带进了荣府!
荣筠溪的马车疾行至安茶的小茶摊附近停下,她微微掀起车帘,看见形影单只的安茶后,当即就冷静了下来。
安茶还是那个安茶。眉眼温润,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和小心。他正低头收拾着茶摊上的物什。
收拾完了,又没了客人,他就孤单单的坐在一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小小的布老虎,那是荔儿最喜欢的玩具。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与……孤寂。
安茶若不是个安分的,他也不会独自一人带着女儿安安分分的过了这些年。这些年,他从未主动找过她,也从未试图利用荔儿获取什么。
随即她就发现了不对。
有人在监视安茶。
监视者显然训练有素,耐心极佳,若非荣筠溪心中先有怒意,又来得突然,又因对安茶的关切而观察得格外仔细,恐怕也很难立刻发现。
但她随即就排除了荣善宝,荔儿已经在她手上,安茶已可有可无。
谁会对安茶这样一个小茶摊主感兴趣?
荣筠溪确认安茶无恙,便在马车内淡淡吩咐一声:“回府。”
车夫得令,马车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
回程的路上,荣筠溪闭目靠在车厢内,大脑飞速运转。
荣善宝带回荔儿必有缘由,她要问个清楚。
荣府,荣善宝的画鳞院。
院中花木扶疏,凉风送爽。荣善宝似乎料到她会来,早已在正厅备好了清茶。见荣筠溪走进来,她放下手中的账册,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我想,你也快来找我了。”
荣筠溪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没有碰那杯茶,“理由。”
她摇着团扇,看着秀琼带着荔儿在院子的花丛中嬉闹玩耍。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隐约传来,显露出孩童的天真与欢快。
荣善宝也看了一眼玩闹的荔儿,“理由有很多,不过,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荣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总会在安记茶摊坐上一刻钟。只喝一杯茶,留下一锭银子。从不多话,也从不逗留。你月月如此,风雨无阻。次数多了,想不留意也难。”
“你监视我。”荣筠溪的声音冷了几分。
“作为长姐,留意家中姊妹的动向,确保她们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荣筠溪此时倒是放下心来,荣善宝知道了,而且知道了很久,却一直隐忍未发,直到此刻才出手。
“为何是现在。你明明可以一直装作不知道。”
荣善宝的目光再次投向玩闹的荔儿,“你今日出门,应该也发现了。”
“是谁!!”荣筠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荣善宝摇摇头,她对着荔儿招招手:“快过来,莫要出汗了。”
“小小姐,大小姐在叫您呢!”
荔儿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她蹬蹬的朝着荣善宝跑过去,抱住荣善宝的双膝。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荣善宝拿出帕子,擦去她额角和后颈的细汗,拍拍她的背,指着荣筠溪温声道:“荔儿乖,这位,也是你的娘亲。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