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你们好像有点怕外公啊?”
四人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外公,我们不怕!”
陈浩笑着从戒指里掏出八块金砖,往四人手里每人放两块:“放心,外公一点都不可怕,拿着,一人两块,外公给了礼物。”
四人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金砖,眼睛都亮了。他们抬起头,看着陈浩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外公好像不是那么可怕。
“谢谢外公!”
“跟外公还客气什么,”陈浩摆摆手,随即,又叮嘱了一句:“花没了再跟外公要。”
“谢谢外公!”
四人又谢了一声,这才高兴地转身回到人群。
发完了小辈们,陈浩又开始给媳妇们、儿子们、女儿们、儿媳们,发金砖。
一圈发下来,戒指里的金砖少了一小半,但剩下的还有不少。
最后,他掏出四块金砖,对着柱子后面喊了一嗓子。
“两个臭小子!你俩的!赶紧过来拿!要不老子一会儿该反悔了!”
柱子后面,周星星和凌晨对视一眼。
“去不去?”凌晨小声问。
“不去?不去更麻烦。”周星星深吸一口气,迈步就走。
两人从柱子后面跑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浩面前,每人拿了两块金砖。
“谢谢爸!”
说完,立马转身,一溜烟又跑回了柱子后面,躲得严严实实。
陈浩白了他俩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扫了一圈大厅里的人。
“行了,今天先这样吧。都回去休息吧。武子留下来,我跟你说点事。”
小辈们应了一声,鱼贯而出。媳妇们见状,也各自回了房间。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浩和陈武父子俩。
陈浩靠在太师椅上,看着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武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别看他模样没变,但他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人了,在陈浩面前,他还是那个规规矩矩的儿子。
“武子,”陈浩终于开口,“我睡了多久?”
陈武抬起头,看着父亲,“爸,您睡了快四十年了。”
陈浩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快四十年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今年是哪一年?”
“爸,今年是2020年。”
陈浩愣住了。
2020年。
他记得自己睡着的时候,还是八十年代初。如今,已经是2020年了。
他就睡了一觉,一觉就睡跨了世纪,直接从二十世纪,睡到了二十一世纪。
四十年。
整整将近四十年。
陈浩掏出一根烟,放到嘴里。陈武连忙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侧过身来,双手捧着,给父亲点上。那姿势,跟他以前给父亲点烟一模一样。
陈浩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三四分钟后,一根烟燃尽。
陈浩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这才开口。
“武子,你岳父......怎么样了?”
陈武坐直了身子,“爸,我岳父跟我爷爷,如今都退居幕后了,现在我小舅子当家。”
陈浩点点头:“哦,这样挺好。对了,我怎么没看见川子?”
“川子在香江,”陈武回答,“现在香江他说了算,他得过年那天才能回来。”
陈浩又点点头:“你现在干嘛呢?”
陈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谦逊。
“我现在辅助我小舅子,帮他处理一些事务,当个顾问。”
“哦,这样啊。”
陈浩看着儿子,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不,不是长大了,是老了。现在都在海子里工作了。
“对了,”陈浩又问,“你陈爷爷、多爷爷他们呢?”
“都在香江,”陈武说,“不愿意回来。说四九城太冷,受不了。”
陈浩笑了。
陈瞎子,霍三娘,多门,金海,刀美兰,那几个老家伙,如今都一百好几,确实受不了北方的冷,香江的气候适合他们。
陈浩又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陈武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父子二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陈武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告诉父亲。
说李怀德,陈浩那个在四九城的老哥哥,前几年就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在睡梦中去的,没有痛苦。
说老李、老赵那些人,一个个都走了。有的在倭国走的,有的回了老家走的。还有搞笑三人组,徐天两口子,也没了。
当年那些熟悉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看来,当年西王母的那锅汤,还是非常有用的,喝过汤的人,身体都很好,一个个精神矍铄,越发年轻。
陈浩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就是睡了一觉的功夫,那些在乎的人,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想起当年在四九城的日子,想起那些骑着戴维斯满城跑的日子,想起那些在胡同里喝酒聊天的夜晚。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陈武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爸,天门开过一次。”
陈浩抬起头。
“胡八一带着一队人马出去了,”陈武说,“到现在音信全无。”
陈浩的眉头皱了起来:“多久了?”
“快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音信全无。
陈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灯光下打着旋儿,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夜色很沉。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屋檐的一角,发出清冷的光。院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添了几分寂寥。
陈浩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
四十年,他错过了太多。
孩子们的成长,孙辈的出生,老朋友的离去。
天门开了又关,一队人出去再也没回来。
而他,只是睡了一觉。
这一夜,陈浩一直没睡。
他就那么坐在太师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陈武陪着他,也一根接一根地抽。
父子二人谁都没说话,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院子里的鸟开始叫了,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