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尾巴,菱城市的天空是那种干净的湛蓝,像是被昨晚的秋雨仔细擦洗过。
清晨七点一刻,太阳刚刚爬过东边的矮山,把整个“菱城市第一中学”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秋日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构成了一幅生动的青春画卷。
陈江漓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烫金牌匾,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刻舟求剑”。
禁足三周,虽然中途被允许外出,但那是在父亲的严格监视下——锻炼结束后必须立刻回家,周末外出要提前报备,手机依然被没收(虽然他有备用机),整个人就像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而现在,禁足正式结束。
今天是他重获自由的第一天。
早晨的人流很大,有咬着包子匆匆赶路的学生,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有三五成群撒着聊天的,笑声清脆;有边走边打哈欠的,眼睛都睁不开;还有捧着英语单词本或古文背诵手册在默读的,眉头紧锁……
青春啊。
陈江漓心里默默感慨,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而他现在,终于重新回到了这个属于青春的世界。
“江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陈江漓回头,看到祝诚正站在不远处,嘴里咬着一个奶黄包,眼睛瞪得老大。
“诚哥!”陈江漓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祝诚几乎是冲过来的,手里的奶黄包差点掉地上:“你他妈终于回来了?!真回来了?不是做梦吧?”
“嗯,真回来了。”陈江漓点头,“禁足结束了。”
“卧槽!”祝诚狠狠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背,“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几个星期是怎么过来的!刘似成训练回来每天都饿成皮包骨,程辞怀经常去讲台底下偷电,陆越清天天为季颜颜哪点破事抓耳挠腮,还有……算了不说了!我要立刻和全校广播——陈江漓回来了!哇哦!我礼炮呢!”
陈江漓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行了行了,低调点。我可不想一回来就成焦点。”
“低调?”祝诚松开他,上下打量,“你陈江漓什么时候低调过?不过说真的,你伤怎么样了?手臂没事了吧?”
陈江漓活动了一下右臂:“基本好了,就是还有道疤。”
“疤怕什么,那是男人的勋章!”祝诚又咬了口奶黄包,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方清俞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知道,我昨天跟她说了。”陈江漓的眼神柔和了些。
“那就好。”祝诚看看手表,“行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回教室了,不然老班等下把我解决了。你也……赶紧回教室去!方清俞肯定等着你呢!”
“走了啊!”
“嗯,拜拜。”
两人分开,陈江漓走向高三教学楼。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期待。
~
高三一班教室,离早读还有十分钟。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有的在埋头补作业,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抓紧最后几分钟复习。
靠窗的那片区域,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昨天老潘留的那套政治卷的压轴题你们会做吗?”季颜颜愁眉苦脸地问,“我研究了半小时,愣是没看懂题干在问什么。”
陆越清推了推眼镜,摇头:“那题超纲了,涉及的内容我们还没学。我查了参考书,说是大学政治经济学的内容。”
“老潘越来越变态了。”久白秋趴在桌上,有气无力,“这是高三,不是大学预科班啊。”
陈藜枳转着笔,叹了口气:“唉,要是我哥在就好了。他肯定有办法。”
方清俞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到这话,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四周来各科的重点和作业——她答应过要帮陈江漓记笔记的。
现在笔记本已经快写满一本了,而笔记本的主人,今天终于要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想我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笑意,带着久违的轻松。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教室门口,陈江漓单手背着书包站在那里。
秋日的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已经愈合但还明显的疤痕。
脸上带着笑容,眼神明亮,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更沉稳了?
更……像大人了?
季颜颜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陈江漓?”
方清俞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陈江漓!”
陈藜枳直接跳起来:“哥!你真的回来了!”
久白秋揉了揉眼睛:“江少?我不是在做梦吧?”
陆越清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些,但眼里也闪着光:“回来了?”
陈江漓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那个位置三周没人坐,但依然干净整洁,显然是有人每天帮忙擦拭。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方清俞身上,眼神温柔。
“嗯。”他点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整个小团体沸腾了。
季颜颜第一个冲过来,上下打量他:“你没事了吧?伤好了吗?真的可以回来上课了?你爸同意了?”
“好了,可以了,同意了。”陈江漓一一回答,语气耐心。
久白秋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江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可惨了。老潘天天拿你当标杆,说你们看看陈江漓,再看看你们自己,我们压力山大啊!”
陆越清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回来就好。落下的课,我们可以帮你补。”
“谢谢。”陈江漓真诚地说。
陈藜枳站在哥哥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比自己重获自由还开心。
而方清俞,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陈江漓,眼眶微微发红。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看着他,用力地、一眨不眨地看着。
陈江漓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方清俞,我回来了。”
方清俞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很快用手背擦掉,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嗯……欢迎回来。”
“笔记我收到了,谢谢你。”陈江漓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方清俞通过陈藜枳转交给他的,上面不仅有课堂笔记,还有她的批注和提醒,“很详细,帮了大忙。”
“不客气……”方清俞小声说,脸微微泛红。
季颜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调侃:“哎哟,一回来就撒狗粮,考虑过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吗?”
小偲姚:“你是单身狗?”
久白秋立刻附和:“就是就是!江少,你这禁足一趟,回来怎么感觉更……闪瞎眼了?”
陈江漓失笑,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向大家:“这四周落下的东西,可能得麻烦你们帮我补补。特别是政治和数学,听说进度很快。”
“包在我身上!”陆越清立刻说,“数学竞赛的培训资料我也帮你留着,虽然你没参加,但内容我都记了笔记。”
“政治我帮你!”季颜颜举手,“虽然我学得一般,但至少可以陪你一起痛苦。”
“英语我可以!”久白秋也举手。
陈藜枳抱住哥哥的手臂:“哥,我虽然成绩不如你,但可以给你带零食,保证后勤!”
方清俞小声说:“我……我所有科目都可以。你需要什么,我都有记。”
“我也是,又不懂可以问我。”小偲姚跟着说。
陈江漓看着这群朋友,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三周,他虽然被禁足,但并没有被遗忘。
这些朋友,一直在等他回来。
“谢谢大家。”他说,声音有些哽,但很快调整过来,“真的很谢谢。”
上课铃响了。
老潘夹着教案走进教室,看到陈江漓坐在座位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陈江漓回来了?好,很好。正好今天讲上周的政治卷,压轴题全班没一个人做对,你来看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陈江漓站起身,走向讲台。
他的脚步很稳,背影挺拔。
方清俞在座位上,看着他走上讲台的背影,眼睛又湿润了。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秋日的天空高远明净。
教室里,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的声音,老师讲解的声音,同学们认真听讲的声音……
一切如常。
而青春,就在这寻常的每一天里,悄然绽放。
陈江漓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熟悉的同学们,看着窗外的校园,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