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宏涛收到刘家发来的烫金邀请函时,正为股市连续三天的暴跌焦头烂额。
周氏集团的股价从周一开盘就开始一路走低,到周四收盘时已经跌了接近15%,市值蒸发了十几个亿。
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股东们电话一个接一个,质疑声此起彼伏。
“刘家邀请我们去赴宴?”周宏涛看着那封精致的邀请函,皱紧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这是个好信号。如果能得到刘家的支持,股市的颓势或许能止住。”
周景轩站在父亲身边,看着那封邀请函,心里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想起那天去刘家,刘振邦那种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神,想起刘吟霖平静但坚定的“我不同意”,想起刘振邦最后那句“送客”里不容置疑的威严。
“爸,我觉得……这事可能没这么简单。”周景轩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简单不简单?”周宏涛不以为然,“商场上的事,就是你来我往。刘家之前拒绝联姻,可能是觉得我们诚意不够。这次主动邀请,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能把吟霖那丫头娶进门,周刘两家联姻,别说稳住股价,就是再翻一番都有可能!”
周景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父亲听不进去——在周宏涛眼里,商场如战场,婚姻如筹码,感情如工具。
他不会理解,有些事,不是利益能衡量的。
~
周六晚上七点,周家父子准时出现在了刘家位于城东的私人会所。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经过精心修缮,保留了原有的风貌,又增添了现代化的设施。
青砖灰瓦,雕花木窗,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雅致庄重。
但走进去的瞬间,周景轩的心就沉了下去。
会客厅里,除了刘振邦,还有几个他熟悉的面孔——都是菱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是刘家的老朋友,有些是周家的竞争对手。
这些人聚在一起,面带微笑,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这不像是一场友好的家宴,更像是一场……审判。
“周总,来了?坐坐坐。”刘振邦坐在主位上,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那根红木手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神锐利如鹰。
周宏涛还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笑着上前:“刘老,您太客气了。这么精致的会所,我还是第一次来。”
“喜欢就好。”刘振邦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今天请各位来,一是聚聚,二是有些事,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免得日后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客厅。
周宏涛的笑容僵了一下,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侍者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但几乎没有人动筷。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周家父子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依然微妙。
刘振邦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开口:
“周总,听说最近周氏的股价,不太乐观?”
周宏涛心里一紧,但面上强作镇定:“是有些波动,市场正常调整,过段时间就好了。”
“哦?正常调整?”刘振邦挑眉,眼神扫过在场的其他人,“我怎么听说,是有人在刻意做空?而且手法很专业,显然是摸清了周氏的软肋。”
周宏涛的脸色变了:“刘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振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是提醒你,做生意,要踏踏实实,别总想着走捷径。更别……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头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射向周宏涛:
“比如,我们刘家的女儿。”
会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周宏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终于明白了——这场宴,是鸿门宴。
刘振邦根本不是要谈合作,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一个下马威。
“刘老,关于吟霖和景轩的婚事,我们之前确实考虑过。”周宏涛试图挽回,“但我们也说了,要看孩子们的意思。如果吟霖不愿意,我们绝对不会强求……”
“看孩子们的意思?”刘振邦冷笑一声,打断他,“周宏涛,你当我老头子糊涂了?你四处放风,说周刘两家要联姻,说吟霖早晚是你周家的儿媳,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告诉你,周宏涛!我们刘家的女儿,不是商品,不是筹码,更不是你用来稳定股价的工具!吟霖的婚事,她自己做主!她喜欢谁,想嫁给谁,是她的事!轮不到你来安排,更轮不到你四处宣扬!”
每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周宏涛脸上。
在场的其他人,有的低头喝茶,有的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都带着幸灾乐祸。
周家在商场上行事霸道,得罪的人不少,此刻看到周宏涛吃瘪,自然乐见其成。
周景轩坐在父亲身边,脸色苍白,如坐针毡。
他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但被父亲死死按住了手。
“刘老,您误会了……”周宏涛还想辩解。
“误会?”刘振邦站起身,拄着手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宏涛,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从今以后,别再打吟霖的主意。也别再打我们刘家任何人的主意。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
“否则,周氏的股价,就不只是跌15%这么简单了。”
赤裸裸的威胁。
但没有人觉得过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刘振邦有这个能力。
刘家在菱城深耕三代,人脉、资源、资本,都不是周家这种暴发户能比的。
刘振邦真要对付周家,周家撑不过一个月。
周宏涛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行了。”刘振邦重新坐回主位,表情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番尖锐的话不是他说的,“菜都凉了,大家吃饭吧。”
但谁还有心情吃饭?
接下来的半小时,气氛尴尬到极点。
周家父子如坐针毡,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借口有事告辞了。
走出会所时,周宏涛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周景轩连忙扶住他。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爸……”周景轩想说点什么。
“闭嘴!”周宏涛低吼,脸色铁青,“回家!”
车子驶离会所,周宏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次他栽了,栽得很彻底。
不仅联姻无望,还得罪了刘家,以后在菱城的生意,怕是难做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贪心,太自以为是。
以为刘家会顾全面子,以为联姻是双赢,以为……自己已经够资格和刘家平起平坐。
现在他才明白,在刘振邦眼里,周家什么都不是。
~
会所里,宴席散后,其他客人都陆续告辞了。
刘振邦站在窗前,看着周家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老爷,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管家轻声问。
“过?”刘振邦转身,“周宏涛那种人,不给点教训,他不知道天高地厚。敢打我孙女的主意,敢把吟霖当成筹码……我没让周氏破产,已经是看在多年相识的份上了。”
他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吟霖那孩子,从小就没妈,我这个当爷爷的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管家点头:“小姐有您这样的爷爷,是福气。”
刘振邦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照片——是刘吟霖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她妈妈还在,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可惜……
他轻轻擦了擦相框,叹了口气。
“吟霖最近怎么样?”他问。
“小姐这几天都待在家里,看看书,插插花,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管家回答。
“那就好。”刘振邦点头,“那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家的别墅里,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
周宏涛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周景轩站在门外,想敲门,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他知道,父亲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羞辱。
而他,也需要时间思考——思考自己的人生,到底该怎样过。
是继续走父亲安排的路,做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还是……走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很艰难?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