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在雨夜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随即整块脱落。
姜晚贴在木屋后侧的暗影里。
雨水顺着她的短发流进脖颈,冰冷刺骨。
手腕上的旧手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检测到高能粒子反应。】
【目标:铁盒。】
【距离:三米。】
姜晚的手指紧紧扣住那柄生铁刺刀。
她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在加快。
那是备用能源强行拉升肾上腺素的结果。
屋子里传来了粗鲁的翻找声。
重物落地,瓷碗破碎。
那些是她在这破旧废品站里仅有的生活痕迹。
“头儿,没找到。”
一个声音在屋里响起,生硬的中文带着明显的口音。
“继续找,情报显示就在这里。”
领头的特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姜晚计算着呼吸。
她通过脑海中的红色光点,清晰地锁定了屋里两人的位置。
一个在床边,一个在桌子旁。
她侧过头,看向屋外的荒地。
周行野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但他留下的压迫感依然在空气中回荡。
三分钟。
这是周行野给她的时间,也是他给自己解决战斗的时间。
姜晚猛地一个翻身,从后窗的缝隙中轻盈地滑了进去。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滞涩。
就像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泥地上。
床边的特工正弯腰去掀开破烂的草席。
他的m16挂在胸前,枪口向下。
姜晚没有任何犹豫。
她脚尖点地,身体像紧绷的弹簧瞬间释放。
刺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微的弧度。
没有惨叫。
只有利刃刺入软组织的闷响。
姜晚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右手顺势一拧。
那名特工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随即瘫软下去。
【击杀目标一名。】
【能源剩余:百分之八。】
星火的声音在脑海中不带感情地跳动。
桌边的特工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
他手中的战术手电筒瞬间亮起。
强光在狭窄的木屋内乱晃。
“谁?”
他低喝一声,手中的m16迅速抬起。
姜晚没有退缩,她利用对方视觉被强光短暂致盲的瞬间,抓起地上的一个破铁锅甩了过去。
铁锅撞击在枪管上,发出一声脆响。
子弹击发。
火舌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子弹擦着姜晚的肩膀飞过,击碎了后方的木桩。
姜晚已经冲到了他的近前。
她单手撑住桌面,身体腾空而起,双腿死死锁住对方的脖子。
全身的重量加上惯性,将对方狠狠掼倒在地上。
“咔嚓。”
那是颈椎折断的声音。
姜晚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手在发抖,那是身体超负荷运转后的副作用。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频电磁信号。】
【对方正在请求支援。】
姜晚迅速弯腰,从那名特工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状物体。
那是步话机。
在1974年,这种小型化的通讯设备绝对不是普通组织能拥有的。
她一把扯断了步话机的天线。
“星火,干扰他们。”
【电磁脉冲已释放,覆盖范围五十米。】
木屋外的雨声中,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枪声。
那是五六半的声音。
清脆,单发。
紧接着是m16疯狂的扫射声。
周行野动手了。
姜晚冲到床底,手指在泥土里疯狂抠挖。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被她拽了出来。
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钻心的疼。
她没去管这些,迅速将铁盒塞进怀里,然后抓起地上的m16,冲出了木屋。
废品站的空地上,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交错。
周行野正趴在一堆废旧钢管后面。
他的五六半枪口喷射着火焰。
每一声枪响,必然伴随着远处的闷哼。
“左前方,三十度,油桶后面!”
姜晚大声喊道。
周行野没有任何迟疑,枪口瞬间转向。
扣动扳机。
“砰!”
躲在油桶后的特工刚露出一半脑袋,就被子弹掀开了头盖骨。
周行野趁着空隙,转头看了姜晚一眼。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在他的视角里,这个女人从进入木屋到解决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工,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而且她现在手里端着m16的姿势,标准得像是在军校练了十年。
那不是普通民兵能有的架势。
“换弹!”
周行野低吼一声。
他的五六班发出了空仓挂机的声音。
就在他伸手去摸弹匣的瞬间,一名躲在暗处的特工突然从侧翼冲了出来。
对方手中的卡宾枪已经对准了周行野的胸口。
周行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了。
他的手还没触碰到备用弹夹。
“哒哒哒!”
一串急促的子弹扫射。
那名特工的胸口爆出一团血雾,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去。
姜晚端着m16,枪口还冒着青烟。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倒下的尸体。
“我说过,我会帮你解决问题。”
姜晚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冷。
周行野没有说话。
他迅速换好弹匣,拉栓上膛。
最后一名特工,那个领头的,此时正疯狂地朝荒地深处逃窜。
他丢弃了沉重的武器,只为了跑得更快。
“他要跑。”
姜晚抬起枪。
【目标锁定。】
【风速:二级。】
【湿度:百分之九十五。】
【建议修正量:右偏三刻度。】
星火的数据在脑海中精准呈现。
姜晚闭上一只眼,感受着扳机的阻力。
“砰!”
单发点射。
子弹穿透了雨幕,准确地击中了那人的后膝盖。
领头特工惨叫一声,栽倒在泥泞里。
周行野像一头猎豹一样冲了过去。
他几步就跨到了那人身边,大脚死死踩住对方的手腕。
刺刀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
周行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名特工满脸泥水,牙齿打着颤。
他看着周行野,又看向缓缓走来的姜晚。
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疑惑。
他不明白,在这个偏僻的山沟沟里,为什么会遇到这种级别的怪物。
一个枪法如神的军人。
还有一个战术动作比顶级特工还要诡异的女人。
“别白费力气了。”
特工惨笑一声。
他的牙齿猛地一咬。
周行野脸色一变,伸手去捏对方的下巴。
但已经晚了。
黑色的血顺着特工的嘴角流了下来。
氰化钾。
周行野松开手,任由对方的尸体倒在泥水里。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然后,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姜晚。
雨势渐渐小了。
废品站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姜晚抱着那支m16,怀里揣着铁盒,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衣服湿透了,身体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周行野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让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你到底是谁?”
周行野一步步走向她。
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支五六半。
姜晚看着他,没有后退。
“我是姜晚,青山沟废品站的临时工。”
她回答得很平静。
“临时工?”
周行野停在她面前半米处。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美制步枪。
“一个临时工,能在黑暗中精准报出武器型号?”
“一个临时工,能用刺刀无声解决两名专业特工?”
“一个临时工,能熟练操作这种还没在我们国家出现的步枪?”
周行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
姜晚抿了抿嘴唇。
她知道,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手表。
上面的指针依然在跳动,仿佛刚才的一切杀戮都与它无关。
“如果我说,我是自学的,你信吗?”
姜晚抬起头,迎着周行野的目光。
周行野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伸出手,拿过了姜晚手中的m16。
他熟练地卸下弹匣,退出枪膛里的子弹。
“这枪,你会拆吗?”
周行野突然问道。
姜晚愣了一下。
“会。”
“跟我来。”
周行野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走向那座破旧的木屋。
姜晚跟在他身后。
木屋里乱七八糟,两具尸体横陈在地上。
周行野并没有去管尸体。
他从角落里搬出一个破烂的木箱子,坐在上面。
他将那支m16丢在姜晚脚边。
“拆了它。”
姜晚看着地上的枪。
她知道这是周行野在试探她。
她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启动结构拆解辅助。】
星火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晚的手指动了。
她的动作极快,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
护木、枪管、枪机、复进簧。
不到三十秒。
一支完整的美制m16步枪,变成了一堆零散的零件。
整齐地排列在周行野面前的泥地上。
周行野看着地上的零件,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是个老兵。
他拆过无数种枪。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拆枪变成一种艺术。
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姜晚拆解的过程中,甚至没有看零件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仿佛这一切只是肌肉记忆。
“姜晚。”
周行野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父亲姜远山,以前是留苏的物理学家。”
周行野的声音在空旷的木屋里回荡。
姜晚的心头一震。
她握着铁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是。”
“他留下的东西,就是这些?”
周行野指了指姜晚怀里的铁盒。
姜晚没有回答。
她知道,铁盒里的秘密,比这几支枪要重得多。
周行野站起身,走到姜晚面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拿那个铁盒。
姜晚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周行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姜晚眼中的戒备,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放心,我对你母亲的遗物没兴趣。”
“我感兴趣的是,你能不能把这些零件装回去,并且告诉我有哪几个地方可以改进。”
姜晚愣住了。
她看着周行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改进?”
“这种枪在丛林里经常卡壳,射击精度在潮湿环境下也会下降。”
周行野指着地上的零件。
“如果你能解决这个问题,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姜晚看着地上的零件,脑海中星火已经给出了数十种优化方案。
她抿了抿嘴,正要开口。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废品站外传来。
“周队长!你在里面吗?”
那是青山沟民兵连的声音。
周行野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转过头,看着姜晚。
“把铁盒藏好。”
他低声吩咐道。
然后,他大步走向门口。
“我在这儿!遇到几个越境的特务,已经解决了!”
周行野的声音响亮而镇定。
姜晚迅速将铁盒塞进草席下的暗格里。
她看着周行野的背影。
这个男人,似乎选择了站在她这一边。
但她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信任。
而是因为她展现出来的“价值”。
民兵们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和美制武器,发出一阵阵惊呼。
“天呐,这是什么枪?”
“周队长,你一个人干掉了五个?”
周行野没有解释,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最后,他看向了躲在角落里的姜晚。
姜晚正低着头,装出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周行野绝对无法将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和刚才那个冷酷的杀手联系在一起。
“姜晚同志受了惊吓,你们先带她去卫生所。”
周行野命令道。
“是!”
两名民兵走过来,想要扶住姜晚。
姜晚摆了摆手。
“我没事,我自己能走。”
她低下头,避开众人的视线。
在经过周行野身边时,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耳语。
“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
姜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出了木屋。
雨已经停了。
夜空中的云层散去,露出一弯清冷的残月。
姜晚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手腕上的手表渐渐冷却。
【能源耗尽,进入休眠模式。】
【宿主,刚才的战术动作评分:b-。】
【评价:身体协调性太差,建议加强锻炼。】
姜晚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这智脑还在吐槽。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硌人的铁盒。
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些特工竟然能找到这里,说明消息已经泄露了。
她必须在下一次危机到来前,弄清楚这铁盒里到底藏着什么。
还有那个周行野。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一个驻守山沟的部队队长,会对美制武器的缺陷了如指掌?
姜晚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废品站。
灯火通明。
在这寂静的山沟里,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
姜晚出现在了周行野的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军事地图。
周行野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镊子。
桌面上,放着昨晚那支被拆解的m16零件。
他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
“坐。”
姜晚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周行野放下筷子,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昨晚那些人,是冲着你父亲的资料来的。”
周行野开门见山。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
“资料?”
“别装了。”
周行野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姜晚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金属圆筒,上面刻着复杂的编号。
“这是你父亲在苏联时负责的项目代号。”
“代号:火种。”
姜晚看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们以为资料在你手里。”
周行野盯着她的眼睛。
“但我知道,资料不在你手里。”
姜晚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周行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因为如果你有那份资料,你根本不需要在这里当什么临时工。”
“你会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财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但你展现出来的技术,比那份资料更让我感兴趣。”
他把那把镊子递给姜晚。
“现在,告诉我,这个撞针,你怎么改?”
姜晚接过镊子。
她看着桌上的零件,脑海中星火的图标虽然暗淡,但基础知识库依然可以调用。
她拿起那个撞针,指了指尾部的卡槽。
“这里的受力不均,只要磨掉零点二毫米,卡壳率就能降低百分之五十。”
周行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地盯着姜晚的手指。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报告声。
“周队长!县里来人了!说是要接管昨晚的现场!”
周行野猛地站起身。
“接管?”
“他们说是省里的命令,带头的是个叫林建国的。”
姜晚听到这个名字,手中的镊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林建国。
她父亲当年的助手。
也是在父亲出事后,第一个站出来揭发的人。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