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护国寺内的处置已然完毕。
慕容熙冷着一张脸,一一核定寺中僧人的罪责。
凡是参与过囚禁、凌辱皇贵妃的,无一宽恕,当场处死。
其余不曾沾染恶行、只是被胁迫蒙蔽的僧人,则除去僧籍,由禁军押解出城,发配边疆劳作赎罪。
今日恰是初一,本是百姓上山进香祈福的日子。
山下远远已有不少香客赶来,却见山口被禁军层层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寺院。
百姓们不明缘由,只能在远处驻足张望,满心期待前来上香,到头来只能悻悻而归,今日的香火,终究是落了空。
慕容靖站在山门之前,望着山下渐渐散去的人群,转头对身旁的官员沉声吩咐。
“此地即刻封禁,不许民众靠近,整座护国寺尽数拆毁,清理干净内里所有阴谋痕迹,再择吉日动工重建。
工期定为半年,半年之后,方可重新对外开放。”
一旁负责督办的官吏躬身领命:“臣领命。”
慕容熙侧过头,目光望向慕容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五弟,要不要派人追查父皇的下落?”
慕容靖闻言,目光淡淡扫向远方,语气疏离,不带半分主动的意思:
“三哥若是想查,自己动手便是,不必问我。”
一句回话,将这件事推还给了慕容熙。
慕容熙喉间微微一哽,皇宫已经彻底搜查一遍,如今护国寺这处隐秘据点也翻了个底朝天,两处地方,皆寻不到一丝父皇的踪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蒙上一层灰暗:
“皇宫与护国寺都未曾寻到踪迹……想来,已经不在人世了。”
慕容熙神色蒙上一层淡淡的怅然,方才沸腾的怒火慢慢沉了下去:
“仔细想想,其实母妃心底,终究还是念着父皇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叹息。
“她在皇宫困了大半辈子,日复一日困在深宫高墙之内,早就一心想要离开。
从前我只当她是厌倦宫廷纷争,如今才明白,她与阿媱一样,所求的不过是一处自在之地。
若是将她葬入皇陵,不过又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慕容靖闻言,转头看向他,没有开口打断,安静听着。
慕容熙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眼底已有了决断。
“皇陵,她不必回去了,我要寻一处山清水秀、僻静安宁的山野,将母妃安葬在那里。
往后没有宫规束缚,没有朝堂纷扰,山风流水相伴,遂了她一辈子的心愿。”
秦岚在一旁闻言,微微颔首:
“殿下一片孝心,不入皇陵,虽是不合皇室旧制,可若是遵从逝者本心,也未尝不可。”
山间晚风微凉,慕容熙正心绪沉沉,暗自筹划着为母妃择山水福地安葬,无人知晓,皇宫深处藏着一桩世间最荒唐、最悲凉的隐秘。
世人皆以为失踪多日的先帝,早已遭前朝余孽毒手,身死魂消、尸骨无存。
可无人知晓:他尚在人世。
只是活着,比死去更千百倍屈辱煎熬。
前朝叛党蛰伏护国寺多年,布局缜密狠毒,从未打算轻易弑君。
他们毁去他整张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