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族地,大殿前的广场。
雾主立于广场中央,身形依旧平凡。
他微微摊开的右手掌心上方,三枚流淌着七彩光华的“碎片”正静静悬浮。
西门业站在数步之外。
他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情绪,以及一抹名为“野望”的火苗。
他知道,从献上忠诚的那一刻起,西门家的命运就已与眼前这位紧密捆绑。
当然,这不一定是坏事。
甚至是好事,毕竟福兮祸兮,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大长老西门崇沉默地立于西门业侧后方半步,面容沉凝。
他目光扫过雾主背影时,仍会不可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惧。
游犬、幽桦、戏子等黑沼核心,则恭敬地垂手立于雾主另一侧稍后的位置。
游犬脸上带着兴奋,幽桦灰白的眸子倒映着七彩光华。
戏子则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雾主大人神机妙算,算无遗策!”西门业声音带着奉承。
“南宫家那群蠢货,在与我西门家拼死争夺,损兵折将。”
“恐怕至今还以为胜券在握……哈哈,他们岂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真正的上品机缘,合该归于大人之手!我西门家能附骥尾,实乃大幸!”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说给雾主和自家族人听。
旨在给家族一个“跟随强者而非单纯屈服”的心理台阶。
游犬闻言,瞥了西门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但并未出声反驳。
雾主对西门业的奉承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掌心碎片,与那冥冥中汇聚而来的“规则”相对接。
按照天道既定的反馈机制,当某一方集齐超过半数的碎片。
且其“归属”被天道“确认”后,其余碎片便会受到召唤。
跨越空间而来,于此地重聚,化生完整的“上品天道福泽印记”。
时间,在众人屏息的期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天空之上,碎片汇聚而隐约投射在西门族地上方的七彩光晕。
正在逐渐变得凝实。
仿佛有一道光柱即将破开云层,正式降临,宣告此地为天命所归。
然而……
一炷香过去了。
预想中的另外两道流光,并未出现。
天空的光晕凝而不发,只是缓慢流转,仿佛卡在了某个环节。
幽桦灰白的眸子微微转动,看向游犬,眼中传递出一丝疑惑。
戏子嘴角那抹看好戏的弧度渐渐淡去,换上了些许纳闷。
他忍不住低声嘀咕:“咦?另外两枚……迷路了?”
游犬的眉头渐渐蹙起,他与西门业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按照天道规则显化,此刻碎片应该自动来投才对。
难道南宫家那边出了什么变数,竟能对抗天道召唤?这不可能!
一直平静无波的雾主,那眼眸深处,也终于掠过了一丝疑惑。
【嗯?】
他的神识早已与天地间那无形的“规则网络”相接。
他能“感觉”到,召唤已经发出,规则正在运转。
另外两枚碎片也已被“牵引”。
按照常理,它们此刻应该正朝此地飞来。
但现实是,没有。
那两枚碎片,仿佛被卡在了某个“节点”。
【天道响应延迟?规则运转滞涩?】
雾主心中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种情况,通常只会在天地法则剧烈变动、或者世界本源受创的“非常时期”才会出现。
【嗯……虽然法则正在补全,但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难免存在些许“不顺畅”之处。】
雾主很快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如今已非他熟悉的那个法则严密的修行大世。
而是新旧交替的复苏期。
天道运转出现一点点“延迟”,似乎也说得通?
【看来,这法则补全恢复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粗糙些。】
【竟在福泽归位这等规则上也有滞碍。】
他心中暗自摇头,将此视为新时代天道的“不成熟”。
并未深思其他。
也就在这时。
“呜……噗!”
一声极其古怪的声响,毫无征兆地,自西门家族地上方那片凝聚的七彩光晕中心传来!
“?!”
这声音太过突兀诡异,让下方所有人都是一愣。
连雾主的神情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紧接着,就在众人愕然抬头之际。
“咻!咻!”
两道光芒似乎比正常状态黯淡了那么一丝丝的七彩流光。
从某个看不见的门槛后面“吐”了出来。
凭空出现在西门族地上空。
然后晃晃悠悠地朝着雾主掌心的方向坠落下来。
其姿态,全然没有“天道归位、神物来投”的煌煌气象。
反而透着点……赶鸭子上架的滑稽感?
雾主:“……”
他平静地伸出手,那两枚“姗姗来迟”的碎片乖乖落入他的掌心,与三枚碎片汇合。
五枚碎片相聚,共鸣瞬间达到巅峰。
无需任何人为催动,它们在雾主掌心自动飞旋靠近。
七彩光华如水银交汇,迅速融为一体。
光芒内敛,最终化作一枚上品天道福泽印记。
成了。
预想中的结果终究达成。
磅礴的福泽气息荡漾开来,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
游犬、西门业等人脸上重新露出喜色,西门崇也稍稍松了口气。
唯有雾主,指尖托着那枚温润的印记。
目光却再次瞥了一眼上空那已然开始逐渐消散的七彩光晕。
【方才那两枚碎片……似乎并非飞来,倒像是被空间直接“转移”至此?】
雾主心中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也仅限于一丝。
对于他而言,只要最终目的达到,便不值得耗费心神深究。
“看来,是空间投送时产生的些许紊流,无碍。”
雾主淡淡开口。
随即,他手腕轻轻一翻,那枚上品福泽印记,便飞向了西门业。
“西门业。”
西门业急忙收敛所有心绪,双手恭敬接过。
“属下在!”
“以此印记,激活福泽。”雾主言简意赅。
“是!谨遵雾主大人法旨!”
“属下必不负所托,全力激活福泽,净化族地,以此为基,效忠大人,万死不辞!”
西门业深深躬身,语气激昂。
雾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毫无征兆地开始模糊。
“恭送雾主大人!”游犬、幽桦等人立刻躬身。
西门业、西门崇也连忙行礼。
下一刻,雾主的身影已彻底消失无踪。
只留下广场上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的众人。
游犬直起身,看了看西门业手中的印记,又看了看雾主消失的地方。
咂了咂嘴,最终只是对西门业露出一个笑容。
“西门家主,恭喜啊,接下来,可要看你的了。”
西门业手握重宝,心潮澎湃,但面对游犬,还是挤出一个郑重的表情。
“游犬兄放心,西门业知道该怎么做。日后,还需黑沼诸位同道,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戏子嬉皮笑脸地接话。
幽桦沉默不语,灰白的眸子转向族地之外弥漫的白雾,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门崇则沉声对西门业道:“家主,事不宜迟,需立刻准备激活福泽,迟恐生变。”
“大长老所言极是!”
西门业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