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为中心,方圆千里的虚空猛然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所有的光线、声音、灵气、甚至那些正在逸散的空间碎片,都在那一瞬间被吞噬殆尽,像是有人在这个位置上用橡皮擦把天地擦掉了一块。
五岳大帝已经退到了万里之外,但那股冲击波还是以远超他们撤退速度的势头追上了他们。
中岳大帝手中羽扇一挥,一道五色屏障在身前展开,屏障表面被冲击波撞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在不断延伸、不断扩大,他的手背都开始微微发麻。
东岳大帝和西岳大帝同时出手,两道灵力注入中岳的屏障之中,才勉强将那些裂纹稳定下来。
中岳大帝看着屏障上那些还在微微颤抖的裂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知道天道本尊的力量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
血色光芒在不周山上空肆虐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在平时不过是喝半盏茶的工夫,但在这一刻,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整天。
每一息都像是在熬!
血色光芒终于开始消散了……
最先散去的是最外围那些已经扩散到千里之外的血色余波,它们像是失去了源头的潮水,不甘不愿地退去。
然后是中间层那些还在和混沌之气纠缠的血色雾气,它们在混沌之气的反噬下被一片一片地蒸发。
最后才是核心区域,那道血色瀑布落点正中心的位置。
当最后一层血色光芒散尽,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原地的胡天阳。
他依旧是双手负在身后的姿势,连站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脚下的虚空还是原来那片虚空,连一寸都没有偏移。
混沌之气在他周身凝成了一道暗金色的光罩,光罩看起来薄如蝉翼,薄得几乎透明,仿佛用手指轻轻一戳就会碎掉。
但就是这层薄薄的光罩,将整道足以抹杀帝境的血色瀑布全部挡在了外面。
光罩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混沌之气在抵御天道杀意时自然生成的。
就像水遇到火会变成蒸汽,混沌之气遇到天道杀意就会自行凝成这些符文。
这些符文的形态古老而原始,比禁制一道的符文更简单,比结界一道的符文更直接。
它们不像是被写出来的,像是天地初开时就存在了,只是被胡天阳的混沌之气重新唤醒。
血色杀意和混沌光罩相撞的位置不断地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被丢进了冷水里。
杀意拼命地往里钻,每一次钻探都带着天道本尊的意志。
光罩纹丝不动,每一次被冲击都会自动调整符文的排列顺序,用最优的方式将力量分散到每一寸表面上。这
是一场攻防之间的博弈,在光罩表面这层薄薄的空间中展开了无数次微型的对决。
胡天阳站在光罩正中央,他的眼睛依旧是睁着的,依旧是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
血色瀑布从头淋到脚,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它冲过来、砸下来、然后被混沌光罩挡在外面。
像一块礁石看着迎面扑来的海浪,知道它汹涌,知道它暴烈,但也知道它终究会碎在自己脚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光罩和血色杀意的残余光芒,直视着头顶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眼。然后他开口了。
“就这?”
血色巨眼中的竖瞳猛然放大。
整个不周山上空的虚空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局部的震颤,是从不周山废墟到天穹最高处,方圆数万里之内的每一寸空间都在同时颤抖。
那种颤抖带着一种极其原始的情绪,愤怒。
天道被激怒了!
巨眼边缘的血色光芒开始向内收缩。
每收缩一分,巨眼中央的黑色瞳孔就扩大一分。
那种收缩不是能量的衰减,是能量在向中心集中,就像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拳头上,准备打出最致命的一击。
方圆万里的云层都被吸了过来,连同那些被搅碎的空间碎片、被冲散的混沌雾气、甚至不周山废墟上那些漂浮了千万年的碎石,都在朝巨眼中央那个不断扩大的黑色瞳孔飞去。
所有的东西都被吸进去!
黑色瞳孔越扩越大,从起初的数十丈扩展到了数百丈,又从数百丈扩展到了数千丈,最后扩展到了一个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的规模。
瞳孔深处不再是单纯的黑暗,纯粹的黑色是空洞的、是一无所有的。
但此刻那个瞳孔深处开始浮现出某种极其诡异的景象。
无数条血红色的锁链在黑暗中缓缓游动,像是无数条在海底沉睡的巨蟒被同时惊醒。
每一条锁链都有百丈粗细,链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每一个符文就是一条规则,每一条锁链就是一套法则体系。
所有在三界之内运转了无数万年的法则,都在这条锁链上被浓缩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血色符文。
锁链在瞳孔深处相互碰撞,每碰撞一次就迸发出一道刺目的血光,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
那轰鸣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法则断裂时的闷雷。
每一条锁链的每一次碰撞,都意味着两条法则在巨眼内部发生了冲突。
这种力量根本无法用帝境来衡量,帝境的力量再强,也还在法则之内。
而天道是在用法则本身当武器。
胡天阳看着那些锁链,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他能感觉到那些锁链里蕴藏的力量,每一根锁链都比他之前面对的血色瀑布更强!
这才是天道真正的底牌,之前的血色瀑布不过是试探。
一道血色光柱从瞳孔正中央猛然喷出,朝胡天阳直直地轰了下来。
这道光柱和之前的血色瀑布完全不同。
这道光柱是集中的,把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到了一起,压缩成了一道比手臂还细的光柱。
光柱的颜色已经红到发紫,紫中带黑,那是法则本身的颜色!
天道法则在极限压缩之后就会呈现出这种诡异的紫黑色。
所过之处的空间直接被湮灭成了虚无。
连混沌之气都在光柱经过时发出了惨烈的嘶鸣声,那是天地初开时最古老的力量第一次发出类似痛苦的声响。
这是法则之矛!
天道将束缚三界的法则锁链拧成了一道光柱,把时间和空间、因果和轮回、生死和命运,所有的法则力量都拧在了一起,然后用最原始、最直接、最毫不留情的方式朝胡天阳砸了下来。
这一击的目标是抹杀,天道要把胡天阳从三界法则中彻底抹掉,让他连轮回都入不了,让他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剩不下。
胡天阳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