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会议在激烈的讨论和质辩中持续了大概两个多小时。
争执的双方围绕美大豆减产一事各抒己见,言辞激烈,逐渐演化为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方支持徐定边的判断,强烈建议中枢以国家安全战略的高度对待此事,启动最高级别的预案,并立即做出相应的安排和应对举措,坚决不给美资本收割国内大豆企业财富的机会,坚决挫败美政府的阴谋。
不过持这一观点的同志比较少,除了秦光华和郑书臣,就只有三四个地方的负责人相对认同这一说法,态度和立场并不坚定。
另一方以许知阳为代表,这些人占与会人员的九成以上,他们普遍认为徐定边是捕风捉影,而且心态有一定的问题,就是把美政府想得太坏,政治站位也有问题,不该质疑中枢研判的结果。
他们觉得中枢此前在这件事情上的指示和工作部署没有问题,各地方贯彻执行下去即可应对此次国际大豆市场的冲击。
如果实在有所怀疑,后续可以多渠道,多方面收集更多的信息,做动态研判分析,一旦发现问题,再根据情况调整应对办法。
不过当下还是要尊重资本市场规律,政府方面不宜过多干涉,提醒企业做好短期内大豆价格上涨的准备。
银行方面可以简化贷款流程或者开通贷款绿色通道,为企业提供资金支持。
海关方面可以适当的降低大豆的关税,对相关企业进行政策性的补贴等等。
“定边同志,你可是广深省省长,肩膀上担着广深八千多万人民的衣食住行,你做工作不能太情绪化呀,思想上要灵活开阔,不能执拗认死理,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你这样可能会栽跟头的。”
“是啊定边同志,听说你在广深开了一场稳定省内大豆市场价格和大豆保供会议,你在会上的讲话引起了不小的非议,许多企业都对你的决定不满啊。”
“你有点钻牛角尖了定边同志,会议开到这个时候,大家各有发言,好像只有你和光华同志,书臣同志坚定的认为此次美大豆减产是个阴谋,你们三个是不是私底下通过气了?”
“……”
质疑声很大。
就连徐定边为了佐证自己的判断,讲出来的那些迹象和证据都被他们用各种刁钻的角度否定了。
小题大做。
杯弓蛇影。
自己吓自己。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这都是他们用来形容徐定边等人的词。
说来说去,这些人就是不相信美政府会和美资本联合起来收割我国的大豆企业财富,不相信美政府为了布局会故意发布假消息,连自己的人民都欺骗。
也不相信美资本敢来我国市场兴风作浪,耀武扬威。
一时间,徐定边,秦光华、郑书臣他们就有点被围攻的感觉了,处境十分的不妙。
许知阳难得找到这种可以出风头,又能给徐家难堪的机会,所以跳得特别欢,对着徐定边他们各种冷嘲热讽,还时不时的暗戳戳的给三人扣帽子。
甚至讥讽徐定边太过自以为是,抱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态,觉得别人都被蒙骗了,只有他头脑清醒。
安总耐心的听他们争执了两三个小时,时不时的说两句话给双方降降火气。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在让双方打口水仗,或者说做无用的辩论,而是通过每个人的发言,掌握大家的想法和立场。
现在他觉得是时候说说他的决定了。
“好了同志们,你们讨论了这么久应该也累了,都歇歇嘴吧,接下来听我讲两句。”
安总一开口,偌大的会议室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他们在下面争得再面红耳赤,都只是表达自己的观点,为自己的立场造势,形成更有利于自己的局面。
但是。
最终拍板做决定的还是安总,哪怕徐定边他们三个势单力薄,可是只要得到安总的认同与支持,那就是赢了。
不过安总肯定也得尊重绝大多数同志的意见,除非他内心已经有了坚定的想法。
可要是这样的话,恐怕就没有今天这场辩论会了。
“在美大豆减产并进行出口管控的问题上,绝大多数同志都不认为这是美方为收割我国大豆企业财富,掌握我国大豆市场定价权和上下游产业链而布的一个局,唯独定边同志,光华同志和书臣同志,你们三个比较坚定的认为这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好了。”
“定边同志,光华同志,书臣同志,我给你们三个放权,你们在自己主政的地方,可以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应对这件事,中枢不对你们做强制要求,毕竟我和中枢都不敢说你们的判断就是错的。”
安总的话说得很客观,很理性。
即便徐定边怀疑美大豆减产是针对我国大豆市场的阴谋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一,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情况。
中枢层面会做一定的防备预案和安排,以防万一,并且会持续重点关注这个事情。
地方上,既然徐定边他们三人态度如此坚定,那就给他们放权,给他们机会,免得到时候真出现问题,中枢下不来台。
这样做也算是平衡了两边的矛盾点,谁都能接受,中枢也可以进退有余。
“但是!我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安总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放权给你们不是随便放的,你们三个要为自己的行为和判断负责,如果因为你们的错误决定,导致你们主政的地方在这个事情上遭受比较大的损失,我和中枢都不会饶过你们,该处分处分,该问责问责,绝不留情。”
“哪怕是有人给你们讲情,我这都不给面子。”
安总最后那句话说得很重,徐定边身份不一般,他是徐远志的长子,如果中枢要处理徐定边,徐远志是有可能为儿子讲情的。
老爷子的面子他不给吧,似乎不太能说得过去。
可是要给这个面子,以后还怎么说党的字典里没有功臣二字。
所以,他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徐老要是不想让双方都难堪,到时候自然不会来为徐定边求情。
至于秦光华和郑书臣,他们两个是散修,处理起来就没什么顾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