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刚走到王后书房外的游廊,还没等靠近,大安便迎上前来,微微躬身拦住了去路:“殿下请稍等,霍将军还在里面回话呢。”
应元正停下脚步,轻声问道:“进去很久了吗?”
“有一会儿了。”
应元正略一沉吟,便停在了廊下的阴影处:“那我在外面等一会儿便是。”
大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殿下若是有急事,奴才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应元正摆了摆手。
他在廊下静静地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书房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应元正抬眼望去,只见霍雷大步跨出门槛,身后还跟着霍信。
两人一出来便看见廊下的应元正,神色一凛,立刻快步上前行礼:“殿下。”
霍雷和霍信同时来见王后,想必商议的事情并不简单。
他摆了摆手免去他们的全礼,随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霍雷摇了摇头,“殿下多虑了,是警察选拔考试的事。”
应元正这才想起来,文官选拔的考试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便是武考环节了。
“算算日子,应该是七月份开始考吧?”应元正问道。
“正是。”霍信上前一步,神色恭谨地解释道,“目前各项准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我们今天也是来向王后娘娘报告进展。”
应元正点头道,“具体怎么考?”
霍雷接过话头,“先是体能考核,过关之后再考笔试。笔试的内容也不复杂,主要是识字和算术。”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了疙瘩,“柳大人那边还定了详细的考试范围,可那帮当兵的,能认得几个字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记住那么多东西?怕是到时候交白卷的不在少数。”
应元正闻言,缓缓开口,“慢慢来吧,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
霍雷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拱手告退。霍信也跟着行了一礼,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应元正这才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了书房。
王后正坐在案后翻阅文书,见他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笔。
“儿臣参见母后。”应元正躬身行礼。
“起来吧。”王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刚才霍雷他们来禀报士兵们的训练情况。可这一摸底才发现,能识字的士兵确实没几个。识字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难了。”
应元正刚坐下,听到这话,立刻接过了话头:“儿臣今日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王后抬起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说说看,你又有什么新主意了?”
应元正理了理思绪,向王后禀报,打算再多造几台印刷机,在岭南各地多开几家印刷所。
王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隐患,她放下手中的茶盏,一针见血地问道:“你这印刷所,是打算让谁都可以去印书吗?”
既然王后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应元正便也不再藏着掖着,顺势将之前与吴法商议的律法全盘托出。
“母后,有了印刷机,知识的传播便会便利许多,书籍也不再是少数人垄断的昂贵之物。”应元正语气诚恳地解释道,“儿臣已经和吴法商定了律法,暂且命名为《出版律》。只要规矩定得严,保证不该出现的书不会出现,一切都在可控之中。”
王后听罢,没有立刻接话。她垂下眼帘,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印刷机暂且不对外售卖。先让官府用着,等局势稳了再说。”
应元正微微倾身,试图说服她。
“母后,就算官府不用,民间也挡不住有心人去仿造。堵不如疏,母后不如放开这个口子,只要律法这张网织得足够密,便不用担心出乱子。”
王后陷入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元正,现在不是推行这个的好时候。民间若是敢私自仿造机器、印制违禁书籍,该怎么罚就怎么罚,绝不姑息。”
看着王后如此强硬的姿态,他知道在这件事上已经无法再进言了。
他果断退了一步,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既然印刷机暂不放开,那官办的印刷所也可以承接民间印书的生意。若是有人要印好书,我们收了钱办事,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不是吗?”应元正循循善诱。
王后眉头微蹙,反问道:“印什么书,不印什么书,这都需要人来监督和查阅。你准备让谁来挑这个担子?”
应元正迟疑了一下。他脑海中确实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自然说不出来。
若是让他自己亲自去盯,他如今政务缠身,根本抽不出那么多精力。
见他答不上来,王后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这件事还是先搁置吧。”
应元正见在“印书”上也被堵了回来,索性抛出了自己今天最大的底牌。
“母后,儿臣准备设一个‘下议院’。”他看着王后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让那些对朝廷有异议的人,有一个固定的地方可以坐下来讨论。免得他们一有不满,就什么事都上街抗议,闹得满城风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强调:“母后放心,这个下议院,儿臣肯定会亲自坐镇。有儿臣在场把控,绝不会让事态失控。”
王后静静地注视着他。她能看出应元正眼里的笃定与抱负。
实在不忍心再拒绝,犹豫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你想做,那便做吧。”王后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只是你要时刻注意安危,把握分寸,千万不要将舆论的口子撕得太大,收不回来。”
应元正连连点头,郑重应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定当慎之又慎。”
今日总算是有件事能敲定下来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告退,离开了王后的书房。
刚迈出大门,被院子里穿堂而过的凉风一吹,他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他脚下生风,急忙赶回自己的院子。一进书房,他便迫不及待地铺开信纸,给珠海那边写信:
柳院长如晤,久疏问候,近来可好?
我这边正好有一事要与院长商议。珠海如今已允准建立印刷所,但仅够满足你们日常印制小报的需求。
我这边打算多建几座,院长可推荐一些已经翻译好的西学着作过来。我这边直接安排印刷,以低价发售。
如此一来,既能给院长筹措些经费,又能宣扬院长译书之盛名,还能让知识传播出去。
一箭三雕,当真是件美事。
盼复。元正顿首。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封入信封,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新的书没人审核,那就印旧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