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域的洞补上了,混沌气息散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李刚站在那片被抹平的驻地废墟上,脚下的焦土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被大火烧过之后还没凉透的灶台。
“真没了。”
林平之蹲在地上,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连灵气残留都被抽干了。这比咱们在暗渊底下见过的任何一种侵蚀都干净——干净得不像话。”
秦无衣没说话,但他把刀抽出来又插回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按照李刚对他的了解,这意味着他心里在盘算什么,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三人御空往回飞。
一路上李刚都在瞎琢磨。
“想什么呢?”林平之的剑光在身侧亮着,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在想归墟那娘们儿走得太干脆了。”李刚老实回答,“干脆到像是赶着去赴下一场约。”
“你觉得她还会回来?”
“不知道。但她留了东西在诸天万界——那枚鳞片就是证据。一个人真要走,不会在门口钉钉子。”
回到神王殿,太虚院的气氛比走的时候沉了几分。
打饭大婶那口铁锅还在灶上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但太虚本人不在灵泉边画圈,而是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那枚旧玉简,手里攥着竹签子,像在等什么。
“回来了?”
太虚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李刚脸上停了一瞬,
“你心里有事。进来坐。”
李刚在他对面坐下,把归墟离开前后的细节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太虚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先把竹签子搁在桌上,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茶汤淡金色,还冒着热气,老头的手法稳得很,一滴没洒。
“她说自己是迷路的过客?”
太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茶叶,
“老夫见过太多自称‘过客’的东西。真正的过客不会留坐标。她留了那枚鳞片,说明她打算回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北寒域的洞虽然补上了,但边缘有灰色纹路沉下去了——不是消失,是藏起来了。她走的时候带走了原核碎片,但那些碎片可能没离开诸天万界,只是换了个地方躺着。”
太虚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把玉简往李刚面前推了推:
“札记里还有一段话,老夫之前没给你看。不是故意瞒你,是觉得你还没到该看的时候。”他顿了顿,“你现在该看了。”
李刚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玉简深处果然藏着一层封印——极薄,但手法极其老练,像用针尖在丝绢上绣了一扇门,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他用力之大道轻轻一触,封印像冰面遇热一样从边缘开始融化,露出下面一段新的文字。力皇的字迹依然凌厉,但这一段的笔画比前面那些都浅,像是刻的时候手在抖。
“界外来客,非敌非友。其性如水,随器而形。若遇之,勿信其言,勿拒其求,勿留其物。彼所留之物,皆为锚点。锚点越多,彼归来越易。切记,切记。”
李刚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把玉简放下,抬头看着太虚:“‘勿留其物’——那枚鳞片我已经收了。现在怎么办?扔了?毁了?”
太虚摇头:“扔了也没用。锚点一旦被激活,就跟你的因果线绑在一起了。你扔到天涯海角,她也能顺着那根线摸回来。现在能做的,是赶在她回来之前,把诸天万界其他可能存在的锚点都找出来,处理掉——至少搞清楚她到底留了多少钉子。”
李刚在心里骂了一句“岂有此理”。归墟这娘们儿,嘴上说着“双赢”,手上却在诸天万界到处钉钉子。这跟“借宿一晚,走的时候顺手在门框上刻了个到此一游”有什么区别?区别大概在于她刻的不是到此一游,是GpS定位。
“行,那就找。”他把玉简收进储物戒,“让赤焰盟的人把手伸到四个域去,地毯式搜索。发现灰色物质的,不管大小,一律上报。”
太虚点头,重新端起茶杯:“还有一件事。你那些哥哥姐姐,在神王殿待了几天,闲不住了。祝融今天来找老夫喝了三碗茶,拐弯抹角地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架可以打’——原话。共工虽然没来,但老夫路过他院子的时候,看见他在院子里练水,把一口水井的水全抽干了,又灌回去,反复了三次。句芒倒是安静,但她那柄木剑上的剑意比刚来时锋利了一倍不止。”
李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这些哥哥姐姐,在洪荒的时候天天跟天斗跟地斗跟妖族斗,到了诸天万界,法则完整了,灵气充沛了,反而闲得发慌。祝融那暴脾气能憋三天不打架已经算进步了,共工那种“面无表情地折腾水井”的行为,搁在普通人身上叫闲得慌,搁在祖巫身上叫“快憋出内伤了”。
“让他们忙起来。”李刚说,“明天我安排任务——四个方向,各派一组。顺便给祝融找个能打的对象,省得他把太虚院的门板拆了当柴烧。”
太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安排。”
“跟您学的。您安排我的时候不也这样?先画圈,再给任务,最后加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老夫那是信任你。”
“我这也是信任他们。”
第二天一早,李刚在赤焰盟驻地召集所有祖巫开会。说是开会,其实就是找了块空地,把地图铺在地上,十二个人围成一圈蹲着看——祝融蹲在最前面,共工蹲在他左边,句芒蹲在右边,后面一排依次排开,整整齐齐的。铁山站在外围,手里捧着一卷空白的记录玉简,表情严肃得像在记录什么历史性时刻。
“四个方向。”李刚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东玄域、西极域、南火域、北寒域,各派一组。任务是搜索灰色物质——跟那枚鳞片类似的材质,灰白色,表面有金色纹路。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不要碰,不要动,立刻上报。记住了,你们的任务是‘看’,不是‘打’。”
祝融第一个举手:“那要是那玩意儿自己打过来呢?”
李刚看着他:“那你就打回去。但打完立刻上报,别追。归墟留的东西,追到尽头可能就是个坑。”
祝融咧嘴笑了:“行!老子就喜欢这种‘别追’的指令——反正追不追看心情。”
共工在旁边淡淡道:“你追过的东西,十次有九次是陷阱。”
“你管我!”
“我不管你。但你要是被陷阱困住了,我不会去救你。”
“谁要你救!”
句芒蹲在两人中间,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她转头看向李刚,语气温和:“小弟,西极域那边我去吧。那边的木之法则气息跟我有感应,如果真有灰色物质,我能更快发现。”
李刚点头:“行。姐你带两个赤焰盟的弟兄一起去,别一个人扛。”
蓐收、玄冥、强良、龠兹、天吴、奢比尸依次领了任务,各自挑选了方向。最后剩下帝江和烛九阴,两人对视一眼,帝江开口:“我们留守总部。统筹全局,接应各方向的消息。”
李刚心里一暖。大哥二哥永远是这种风格——不争功,不抢风头,但永远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坐着。他有时候觉得帝江比他会当领导,至少帝江从不犹豫“该不该管”,他只会判断“该让谁去管”。
“那就这么定了。”李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三天后各组出发。这三天各自准备——丹药、阵旗、传讯符,缺什么找铁山领。祝融,你跟我去一趟战殿,给你找个切磋对象。”
祝融眼睛亮了:“谁?”
“赵破阵。上次打完他跟我说,你进步很大,下次再打可以认真一点。”
“认真一点?他上次没认真?”
“他说上次用了七成力。”
祝融沉默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七成?行。这次让他用十成。”
共工端着茶杯从旁边走过,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你用全力,他用七成,你输了。他用全力,你用全力,你输得更快。”
“你闭嘴!”
句芒在旁边摇头笑了笑,转身去收拾行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