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这样嗜酒如命,颠倒疯狂,北齐国政还能行吗?
行,挺行的。
高洋看上去糊涂,内里精明的很。
他把朝政大事都委派给了杨愔。
当年他毒杀元静弟之后,便亲自做媒,把姐姐高艳娥,也就是元善见的皇后,太原长公主,嫁给了杨愔。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高洋才特别信任杨愔。
杨愔出身弘农杨氏,家世显赫,博学多才,掌管北齐官员,选拔二十多年。
他一心为国,很少贪污受贿,尽可能的为朝廷发掘能人贤士。
而且他天生有过目不忘之能,只要见过一面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忘掉。
这一天,他去台省办事,正好一群候选官员聚在门口说话。
其中有个叫鲁漫汉的,低声念叨道:“我出身低微,没有人给我说话,朝中贵人,又终日事务繁忙,怕是无论如何,也记不得我这个小人物了……”
说罢,悲凉的叹了口气。
杨愔听完,看了他一眼后哈哈大笑,转过身,正视他着他的眼睛,道:“你不就是鲁漫汉吗?说风凉话这是……给谁听呢……?”
鲁漫汉大为感动,深深一躬道:“大人,您居然认得我?”
“我怎么能不认识你呢?是你眼睛长在脑门子上,故意不搭理我罢了!”
一句话吓得鲁漫汉浑身冒汗,连胜说冤枉,又说不敢。
杨愔笑道:“那我必须得跟你对证一下,你在这里,最初是不是在元子思坊供职?”
鲁漫汉点了点头,道:“这个大人居然也知道?”
“有一回我从那里经过,你骑着一头短尾母驴,也在路上走,我迎面过来时,刚要和你打个招呼,你非但没下驴行礼,还故意拿起一张面饼,挡着脸边走边吃,有没有这件事?你当我记不住啊?”
一番话出来,语惊四座,鲁漫汉更是目瞪口呆,他立刻连连赔礼道歉。
从此之后,打心底里心悦诚服!
有时候骨子里的自卑是难以治愈的。
即使现代的我们不也是一样的吗?内心敏感,潜意识里认定大人物眼里只有权贵,像我这样不起眼的人,根本不配被记住,可心底又不甘接受这种“被无视”。
这实际上就是一种矛盾,隐秘的心理较劲!
有杨愔这样的一大帮文臣武将给北齐撑着,北齐怎么会有问题呢?
高洋还大张旗鼓的让魏收发下檄文,说他要攻打西魏,虽然是酒话,但是西魏根本不知道详情,于是当真了!
西魏全境惊恐,筹划边防,防止齐军越过陇地。
这就跟突然接到上级要来检查的通知一样,你这边又打扫卫生,又是弄虚作假补材料,折腾得没白没黑,等半天,根本没来!
实际上文宣帝高洋酒醒之后,自己把就这事儿都忘了,西魏这边忙活的热火朝天,他哪里知道,你就宇文泰闹心不闹心?
宇文泰严阵以待了许久,才明白高洋根本没有攻打他的计划,只是笑了笑,道:“高洋,不简单啊!”然后松了一口气,随后他手抵在口边,轻轻咳嗽了几声。
众大臣都道:“北齐这个高洋帝,是不是有精神病啊?说发兵了又不来,听说不太正常呢?”
宇文泰笑了笑,许久道:“他酒后无行,确实是有的,但是以讹传讹,埋汰他的成分,也未必没有啊。”
“啊?太师为什么这么说呢?”
宇文泰皱了皱眉头,道:“你们只听说他在渲染淫威,宫廷内外,敢怒不敢言。但是他所裁撤整治的那些人,都是有一定原因的,而且我听说他博闻强记,而且裁决果断,判断准确,所以群臣在他面前才只能惶恐战栗,不敢为非作歹。”
也有大臣道:“确实如此,听那边的斥候回来说,北齐百姓都说人高洋这个人在朝堂上昏头昏脑,但是民间下政,却处理得非常清明有序。”
宇文泰道:“他这也是一种帝王之术,他故意乖张无行,制造恐怖氛围,想杀谁就杀谁,随心所欲,还时不时临幸臣子府宅,没白没黑,使得没有人能摸清他的脾气,也就不敢打歪主意了……”
“但是他终日醉酒,终不是事儿啊,朝中事务不得乱成一团糟吗?”众人还是疑惑。
“北齐朝中事务乱吗?”宇文泰抬起眼眸问道。
立刻有大臣回报道:“他终日欢宴,各种作闹,索性把朝中大小要务,尽数托付了他的姐夫杨愔。”
“杨愔?”宇文泰重复了一遍。
“是的,高洋非常信任这个人,杨愔总揽中枢机要,大小章程井井有条,朝野事务有条不紊。”
宇文泰点点头:“能倚重杨愔,证明他还不算昏聩,主昏于上,政清于下。
杨愔这个人我是有点了解一些的……”
说罢他眯起了眼睛,跟大家唠起了家常:“要说这杨愔早些年,曾经遭过大难,吃过不少苦头的……”
低下立刻有人说道:“这人仪表整饬,容貌瑰丽,而且气度不凡,他善于鉴识裁断,北齐朝野,没有不敬重他的。
而且他恩怨分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从前但凡接济过他一口饭、一点恩惠之人,他后来厚礼重赏报答人家了;
但是往日那些落井下石,想要加害他的仇家,他反倒很是宽松,既往不咎,很少去寻仇的。”
这确实很难的,需要很大的度量,一般人都是有恩未必记得,有仇当场就报了。
宇文泰点头道:“为臣子,能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做到这个程度真的不容易。是该我辈去学习的。”
这句话就是说给大家听的。
此时,有人报告,南梁王琳派长史席豁来了。
宇文泰一笑道:“来了?这回又想干什么啊?还是想赎回老婆和儿子吗?”
这回还真不是,王琳除了提了提妻儿,还着重提出了另一件事,恳求西魏把梁元帝萧绎和愍怀太子萧元良的灵柩送回给他,他好给予安葬。
西魏太师宇文泰答应了这一恳求,并派安州长史钳耳康买为使者,去王琳那儿出使。
最近宇文泰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常常莫名的倦怠不适,他内心也开始忧虑起来。
大业未成,他怎么能不忧虑呢?
此时陵州的獠人又叛乱了,打家劫舍,掠夺附近居民,他们依山修建城堡,极为险峻。
北齐有山胡之忧,西魏有獠人之患,都挺难对付的。
宇文泰召集大家商议,他问道:“谁愿意去出兵讨伐此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