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却没管他们,直接起身离去。
季洁站在走廊里,把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季洁怀里的小苹果似乎感受到了气氛不对,瘪着嘴哼唧了两声。
杨震出来,摸了摸孩子的小脸,低声道:“媳妇,带小苹果出去逛逛吧,南京的夜市听说不错。”
季洁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们现在留在这儿,无疑是众矢之的。
那些积压的火气、不解的怨气,总得找个发泄口,而他们这两个“外来者”,就是最合适的目标。
“好。”她点了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杨震的胳膊,“别往心里去。”
两人抱着孩子往外走,经过办公区时,原本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质疑,有嘲讽,甚至有赤裸裸的鄙夷。
杨震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季洁也挺直了脊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抱着孩子的手臂更紧了些。
坐进那辆黑色越野车,季洁才轻轻叹了口气:“他们还是太年轻,不懂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杨震发动车子,后视镜里的公安局大楼越来越远。
“年轻不是错,有冲劲是好事。”他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只是他们还没经历过‘眼睁睁看着线索断了,却因为保护证人不能追’的滋味。”
夜市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红灯笼串成了长龙,烤肉的香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把夜晚烘得热热闹闹。
杨震把车停在巷口,抱着小苹果,季洁挽着他的胳膊,慢慢往里走。
“你看。”季洁指着不远处捏糖人的摊位,“小苹果盯着呢。”
杨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孩子正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只被捏出形状的孙悟空,嘴里“咿咿呀呀”的。
他心里那点因流言而起的滞涩,突然就散了。
“刚才在局里,他们说的那些……”季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别往心里去。”
杨震低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画。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说:“季洁,从穿上这身警服起,我就没指望所有人都懂。
查案的时候,老百姓骂我们办事慢;
保护证人的时候,同事说我们畏首畏尾;
有时候为了钓大鱼放了小鱼,连受害者家属都会指着鼻子骂我们是帮凶。”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却带着股韧劲儿:“可我们干的就是这份活。
得知道自己要什么,守着什么。
只要对得起身上的警徽,对得起受害者,对得起心里那点念想,别人说什么,重要吗?”
季洁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穿过夜市的喧嚣,穿过所有的不解和质疑,亮得让人安心。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知道。”
杨震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小苹果被夹在中间,咯咯地笑了起来,“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
只要你懂我,就行。”
巷子里的吆喝声、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杨震抱着孩子,牵着季洁,慢慢往前走。
那些在警局里遭遇的冷遇和非议,像落在身上的灰尘,被这人间的热气一吹,就散了。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该查的案子还得查,该守的底线还得守。
哪怕暂时被误解,哪怕前路坎坷,只要身边有她,心里有光,就没什么坎过不去。
这大概就是当警察的宿命——扛得住压力,忍得住委屈,守得住初心。
而支撑着他们走下去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理解,而是彼此眼里的那份笃定。
车停在河边时,晚风正卷着水汽掠过车窗。
陶非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陶然抱着奥特曼玩偶睡得正沉,小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梦到了白天在科技馆里看到的星空。
“睡熟了。”田辛茹的声音很轻,指尖在车窗上画着圈,“郑局安排的人……”
“在那边。”陶非朝斜对面的柳树努了努嘴,树影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动了动,是便衣的暗号。
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去河边走走?”
田辛茹笑了,眼里映着远处的路灯:“多久没这么待过了?上一次单独出来,好像还是小然满月的时候。”
两人下了车,陶非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田辛茹缩了缩脖子,陶非把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了塞,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的指尖。
河边的步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旧路灯,光线下的河面泛着细碎的银辉。
对岸的楼宇亮着万家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星子。
两人慢慢走着,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和着河水的流淌声,格外安稳。
“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吗?”陶非突然开口,“我受伤,你给我包扎的伤口。”
田辛茹被逗笑了:“那时候觉得你这人特别不要命,还不遵医嘱,没想到……”
她转头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现在成了我的丈夫。”
陶非停下脚步,牵着她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
河面风更大了,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田辛茹往他身边靠了靠,头轻轻抵在他肩上,目光投向夜空。
今晚的星星格外亮,银河像条淡白色的纱带,横亘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小时候在乡下见过这样的星空,后来住了楼房,被灯光遮了,反倒少见了。
“你看那颗最亮的。”田辛茹指着天边,“像不像你肩上的星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