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历922年,武神失踪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三千小世界中蔓延。姬宇被两台完美机甲拖入空间裂缝、不知所踪的画面虽然只有少数几人亲眼目睹,但那道撕裂虚空的金色光芒,那声回荡在天地间的怒吼,却被无数神念捕捉到了。
消息封锁了三天。
但三天后,普里尔特的广播信号穿透了百盟的所有防线,将那段影像在三千小世界中同步播放。
画面中,姬宇浑身浴血,被一黑一银两台机甲拖入黑暗。画面定格在他的脸上,定格在那双燃烧着不甘和愤怒的金色眼眸上。
“你们的武神,已经被帝国收押。”普里尔特的播音员用流利的百盟通用语说道,“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帝国承诺保障你们的安全和权益。继续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百盟核心要塞的广场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修士。他们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的投影,看着那道被拖入黑暗的身影,有的失声痛哭,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握紧拳头,有的低头沉默。
“武神……武神怎么会……”
“不可能!武神不可能被抓!”
“那是假的!普里尔特人合成的影像!”
有人嘶吼,有人反驳,有人崩溃,有人沉默。但无论他们如何否认,那股恐慌的情绪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百盟高层紧急召开了会议。姬宇失踪,九阳暂时接过了指挥权。他的面色铁青,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标注出普里尔特的最新动向。
“普里尔特出动了八台超级机甲,不是来进攻的。”九阳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它们只是坐镇八方,封锁我们的星域边缘。不进不退,不打不撤,就是压在那里。就像八座大山,压在我们所有人的心上。”
阎罗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它们在等。等人心散了,等我们内乱,等那些软骨头自己送上门去。”
米迦勒的眉头紧锁。“最近几天,我们已经拦截了数十艘试图偷渡到普里尔特占领区的小型飞船。有些是个人行为,有些是小世界官方派出的密使。他们在谈条件,谈投降后如何保留自己的利益。”
加百列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幅星图上,落在那八台超级机甲的位置上。它们分布得极有规律,每一台都镇守着一片关键星域,将百盟三千小世界围得水泄不通。任何试图突围的舰队,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它们发现并拦截。
“这是围困。”九阳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它们不进攻,是因为知道进攻会让我们团结。它们围而不打,是等我们自己崩溃。”
普里尔特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心理攻势。游说官们在一台台高级机甲的护送下,暗中潜入百盟的小世界中。他们带着翻译器,说着流利的百盟通用语,带着优厚的条件和致命的毒药。
“普里尔特帝国从不亏待朋友。只要你们愿意合作,帝国可以保证你们的小世界不受战火波及,你们的资源不会被掠夺,你们的子民不会被伤害。帝国的舰队会保护你们,帝国的科技会帮助你们。而那些继续抵抗的世界——你们看看七十二阵地,看看那些被摧毁的要塞,看看那些死去的修士。你们想成为下一个吗?”
不是所有人都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一些小世界的界主开始动摇,他们秘密派出使节与普里尔特接触,试探投降的条件。一些原本坚定的盟友开始沉默,不再积极派兵支援前线,不再慷慨提供物资。还有一些人,开始公开质疑百盟高层的决策。
“武神都被抓了,我们还能打赢吗?”
“普里尔特是七级文明,横跨星系,我们是螳臂当车。”
“我听说普里尔特的完美机甲不止两台,还有更多。他们只是一直在隐藏实力,不想把我们逼得太紧。现在武神没了,他们随时可以碾压我们。”
这些话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人群中吐纳,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人心。
恐慌如同瘟疫,在三千小世界中蔓延。
最先崩溃的是那些距离前线最近、最容易被攻击的小世界。战火连天,家园破碎,亲人离散。他们亲眼看到过普里尔特舰队的恐怖,亲耳听到过战友临死前的惨叫。他们的信心早已摇摇欲坠,武神被抓的消息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想打了。”一个金丹期的女修士跪在传送阵前,抱着自己的孩子,泣不成声。“我男人已经死了,我弟弟也死了。我就剩这一个孩子了。我不想让他也死。”
她的身后,是同样沉默的、疲惫的、绝望的修士们。他们曾经也是战士,曾经也站在防线上浴血奋战。但现在,他们只想逃。逃到安全的地方,逃到普里尔特人找不到的地方,逃到一个能让孩子长大的地方。
没有人责怪他们。因为他们已经付出太多了。
基层修士们的心态越来越复杂。
有些人在愤怒。他们疯狂地修炼,疯狂地备战,疯狂地想要替武神报仇。武神是被偷袭的,是被两台完美机甲围攻才被抓的。如果正面单挑,普里尔特人根本不是对手。这种愤怒让他们更加激进,更加渴求战斗。
有些人在恐惧。他们不再踏出防线一步,不再参加巡逻任务,不再主动出击。他们只想活过今天,不想明天。他们害怕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下一批阵亡名单上,害怕自己的尸体飘在虚空中无人收殓,害怕再也看不到故乡的太阳。
有些人则在麻木。重复的巡逻,重复的警戒,重复的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战争会结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还不如明天就战死,死了就不用再害怕、再煎熬了。
还有一些人,选择了离开。他们脱下百盟的制式战袍,收起武器,趁着夜色登上偷渡的飞船,驶向普里尔特占领区的方向。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宁愿赌一把,也不愿在这里等死。
金丹修士如此,筑基修士更是如此。他们修为更低,手段更少,在战争中能发挥的作用更有限。但他们承受的压力是相同的,恐惧是相同的,绝望也是相同的。
“听说前线又死了好几个金丹。”
“昨天有一支巡逻队遇到了普里尔特的侦察舰,全军覆没。”
“北域那边的防线被突破了好几次,死了好多人。”
“我不想去了,我还没活够。”
“你不想去?军令如山,不去就是抗命。”
“抗命也比送死强。”
争吵,争吵,无穷无尽的争吵。从修炼场到食堂,从宿舍到传送阵,到处都能听到这种声音。争吵后是沉默,沉默后是叹息,叹息后是更深的沉默。
新兵们看着老兵们沉默的表情,心中充满了不确定。他们是来保家卫国的,是来建功立业的,是来变强变大的。但现在,他们连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
老兵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武器,默默地检查装备,默默地等待命令。他们见过太多死亡,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了也没用,该来的总是会来,该死的总是会死。
恐惧在军营中弥漫,如同浓雾,无处不在,挥之不去。
百盟的高层也在紧急商讨对策。九阳、阎罗、米迦勒、加百列——四尊化神巅峰,以及数十位化神后期、中期的强者,连续数日闭门不出。他们在争论,在分析,在寻找破局的方法。
“必须打破普里尔特的围困。否则人心散了,不用他们来打,我们自己就会崩溃。”九阳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怎么打破?八台超级机甲镇守八方,牵一发而动全身。攻击任何一台,其他七台会瞬间支援。我们的化神巅峰只有四个,他们的超级机甲有八个。二打一,我们没有胜算。”阎罗的声音冷硬。
“那就集中力量,先打掉一台。以四敌一,速战速决。”米迦勒提议。
“集中力量?然后其他七路空虚,普里尔特趁机突破防线,长驱直入?他们的舰队一直在待命,就等我们露出破绽。”加百列反驳。
争吵陷入了僵局。就在这时,一道紧急情报传入了密室。
“报告!探测到一组普里尔特舰队正在秘密穿越东域边缘,目标似乎是三号防线的补给站。根据能量波动分析,舰队规模中等,但护航力量很强,至少有一台天堂高级机甲。他们应该是想趁着我们内部混乱之际,偷袭后方的补给线。”
九阳的眉头紧锁。补给线不能断,断了前线的修士就无法维持战斗力。但派谁去拦截?这组舰队深入百盟腹地,必须快速反应,人多了会暴露,会引起普里尔特的警觉。人少了,又打不过那台天堂高级机甲。
“我去。”朱小灵站了出来,白发如雪,青衣如黛,化神后期的气息沉稳而凌厉。
“我也去。”久鸦也从座位上站起,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寒气,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战意。
“算我一个。”赫卡洛斯向前一步,他的额间竖瞳微微睁开,紫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一道道身影站了出来。化神后期、化神中期,他们都是百盟的顶尖战力,都有信心与那台天堂高级机甲一战。但九阳摇了摇头,不是不相信他们的实力,而是不想打草惊蛇。这么多人同时出动,目标太大,普里尔特人肯定会察觉。到时候那支舰队一逃,再想抓就难了。
“只能去一个人。”九阳的声音低沉,“一个,够强,够快,能独立完成任务的。”
密室中沉默了。一个人对抗一支舰队,还有一台天堂高级机甲护航——即使是化神后期,也凶多吉少。但不是没有可能,只是风险太大。谁能担此重任?
朱小灵正要开口,忽然——
一道惊天的剑气从密室外面劈来!不是劈向某个人,不是劈向某个目标,而是直直贯穿了密室的天穹!那剑气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凭空出现,撕裂了密室的重重禁制,将穹顶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金色的阳光从裂缝中洒进来,照亮了密室中所有人的脸。
剑气中蕴含的剑意太过凌厉,太过纯粹,太过霸道。它在虚空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所有化神强者的头顶。那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宣告:我来。我一个人去,够了。
密室中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那道走出来的青色身影上。
莫惊春。
一袭黑衣,白发如雪,左手手指上缠绕着一根根红线,右手握着青冥剑。她的面容清冷如霜,那双青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逼视。
她的目光扫过密室中的每一个人,没有停留。然后,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莫惊春——”九阳想叫住她。
莫惊春没有停。她的步伐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却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她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说。
但她那一剑,已经替她说了。
我去。
我一个人去。
够了。
不需要帮手,不需要支援,不需要担心。
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向远方飞去。
密室中,一片沉默。朱小灵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起了想起了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想起了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
九阳看着那道消失的光芒,长长地叹了口气。阎罗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中有苦涩,也有欣慰。米迦勒握紧了圣剑,加百列低下了头。
莫惊春,冥界第一剑神,化神后期。她曾以一敌二,独战两台天堂中级机甲,不落下风。
她曾在白核机甲面前,险些陨落,却又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她的剑意比以前更强,更纯粹,更不可阻挡。
她从不多说话,从不表露情绪,从不在人前流泪。她只是在需要她的时候,站出来,拔剑,然后沉默地去做。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去。
也许是为了百盟,也许是为了朱小灵,也许是为了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也许只是为了那柄青冥剑,它需要饮血,需要战斗,需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她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跨越数万里的虚空,每一步都离战场更近一分,每一步都离死亡更近一分。
但她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没有停下。
百盟的总部在她身后越来越远。那座灯火通明的堡垒,那座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堡垒,在虚空中如同一颗暗淡的星辰。而前方的黑暗,如同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等待着她的到来。
虚空中,莫惊春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她的手中握着青冥剑,剑身通透如玉,剑锋处流转着淡淡的青光。她的白发在虚空中飘散,如同一条银色的河流。
她的眼中倒映着远方那些若隐若现的能量波动,那是普里尔特的舰队,是敌人的舰队。她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杂念。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道金色的身影。那个曾经在她濒死时救了她的人,那个以一己之力扛起整场战争的人,那个被称为武神的人。
他被抓了,不知去向,不知生死。但百盟还需要希望,还需要有人站出来,还需要有人告诉所有人——我们还没有输。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目光中散发着冷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