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头散发着耀眼白光、却充斥着扭曲与不谐的白色巨龙,金色的眼瞳中,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升起。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交易得来的力量在他体内平静地流淌,如渊如海。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自称“神明”的白色巨龙,仿佛只是在指向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虫子。
“你还是不明白。”
路明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白色巨龙咆哮后的余音,以及海潮的喧嚣。他悬浮在半空,黑色的西装在白色巨龙散发的光芒映衬下,如同夜幕中的一个墨点。他抬头,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头散发着不协调神圣感与狂暴威压的白色巨兽,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淡漠,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嗯?” 白色的巨龙,赫尔佐格,那如同两轮金色小太阳般的龙瞳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他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带起的风压吹散了下方一些脆弱的白色网络。在他看来,路明非不过是虚张声势。刚刚那场差点灭世的能量爆发,他也有所感应,那必然是透支潜能、伤及本源的拼命之举。如今的路明非,气息虽然恢复了平稳,但在已经“登神”、吸收了白王遗产和无数养分的自己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虫子。他不相信,经历了那样力量暴走的路明非,此刻还能拥有与自己匹敌的力量。他等着看这只虫子能说出什么“高论”。
然而,路明非没有再说任何话语。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赫尔佐格所化的白色巨龙,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冲,没有华丽的言灵光芒。只有一个词,清晰地、如同法则般,从路明非口中吐出:
“无尘之地。”
赫尔佐格只感到一股无可抗拒、无法理解、仿佛来自世界本身排斥力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在他庞大如山岳的龙躯之上!这力量并非物理冲击,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否定,存在的抹消!他周身那澎湃的、自以为神圣的白色光芒,他体内奔涌的、属于白王的磅礴力量,他刚刚获得的、足以撕裂大地的龙族伟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
“不——!!!” 赫尔佐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咆哮。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捏住的蚊子,不,比那更甚!他感觉自己瞬间从云端跌落尘埃,从刚刚登临的“神座”,被打回了那个卑微的、脆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名为“赫尔佐格”的人类科学家!那庞大的白色龙躯,在那“无尘之地”的领域中,仿佛成了一个可笑的、臃肿的“污秽”,被绝对的力量强行排斥、压缩、打回原形!
“轰隆!!!”
在路明非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刚刚还威风凛凛、散发着恐怖龙威的白色巨龙,如同被苍蝇拍击中的苍蝇,以惊人的速度、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拍进了下方被白色网络覆盖的、坚硬的海滨岩壁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红井海滩都震颤了一下,岩壁崩裂,碎石飞溅,白色的蛛网被撕裂、扯断,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白色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整个嵌入了岩壁,形成一个深深的、边缘布满放射状裂痕的巨坑!烟尘弥漫,刚才那神圣不可一世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路明非缓缓放下手,依旧悬浮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风吹动。他低头,看着岩壁巨坑中,那狼狈挣扎、发出痛苦与难以置信呻吟的白色巨兽,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寒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确实在害怕。”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真的很害怕。力量越强大,越发害怕。”
他向前踏出一步,空间在他脚下折叠,瞬间来到了嵌在岩壁中的赫尔佐格上方,低头俯视着他,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渊:
“因为我越接近尼德霍格,”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就越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 “那种差距,是维度上的,是规则层面的,是……令人绝望的。”
他顿了顿,看着赫尔佐格那充满惊怒、恐惧和不解的龙瞳,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是,能让我感到恐惧的,同样只有尼德霍格。” 路明非抬起手,指向赫尔佐格,仿佛在指着一只试图与巨龙比高的蚂蚁,“此时的你?只不过是借助他人尸骨、窃取残缺遗产、侥幸获得一点力量,就妄自称神的……”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备杀伤力:
“大一点的虫豸罢了。”
赫尔佐格那嵌入岩壁的庞大白色龙躯猛地一震,碎石簌簌落下。虽然被路明非轻描淡写的一记“无尘之地”拍进了山体,狼狈不堪,甚至龙威都被压制得黯淡,但那份由阴谋得逞、力量暴涨带来的狂妄,以及内心深处对“成神”的偏执,并未完全消散。他绝不相信,自己耗尽心血、机关算尽才夺取到手的力量,在路明非面前竟会如此不堪一击!这一定是虚张声势,是对方在苦苦支撑!
“你不过就是在苦苦支撑!” 赫尔佐格的声音从岩壁深处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回响,充满了不甘与疯狂的笃定,“刚才那种程度的言灵操控,对你也是巨大的负担吧?我已经感觉到了,你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气息并不稳定!你已经无法再用那种程度的言灵攻击我了,我倒要看看,不用言灵,你还能如何杀死我!王与王的战争,终究要靠最原始的力量!” 他试图用言语挑衅,瓦解路明非的气势,更是在为自己争取调整和反击的时间。他认定路明非是外强中干。
路明非听着赫尔佐格那色厉内荏的咆哮,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应,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说得对。” 他点了点头,居然认同了赫尔佐格的话,“王与王的战争,只有血能分出生死。” 这平淡的陈述,却比任何宣誓都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然后,他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瞳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却冰冷刺骨的厉色,一闪而过:“另外,如果你是想惹怒我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提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半分,“那你成功了。”
然而,赫尔佐格哪里有什么“王的尊严”可言?他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就在路明非话音未落之际,他嵌在岩壁中的龙躯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吼——!” 一声怒吼,他并非试图挣脱,而是借着嵌入岩壁的反作用力,以违背常理的诡异角度,整个龙躯如同弹簧般从岩壁中弹射而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迅猛的、蓄谋已久的“地龙翻身”! 巨大的、覆盖着晶莹白色鳞片的龙尾,如同一条撕裂长空的白色匹练,带着刺耳的尖啸,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悬浮在半空的路明非狠狠抽去!
这并非普通的龙尾抽击。在龙尾甩出的瞬间,尾尖的骨骼和鳞片结构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延伸、变形、凝聚,竟化作了一柄巨大无匹、造型古朴、通体散发着锐利白光的剑刃! 那是白王传承中记载的、与其龙骨十字伴生的神话武器,天羽羽斩!传说中,这是能够斩开高天原、分离天与地的神剑,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刃之一!赫尔佐格将自己最得意的偷袭,与白王最强的攻击概念融合,誓要将路明非一分为二!
面对这突如其来、凌厉无匹、蕴含着“最锋利”概念的神剑斩击,路明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在那道白色的、仿佛能切开空间的剑光即将临体的瞬间,对着赫尔佐格龙尾所化的“天羽羽斩”以及其后方的大片空间,随意地、如同拂去灰尘般,挥了挥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对撞。
只有一种空间被整齐切割、分离的诡异景象。
在路明非挥手划过的轨迹上,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隙一闪而逝。紧接着,赫尔佐格那势在必得、蕴含着“天羽羽斩”之力的龙尾,在距离路明非身体尚有数米之遥时,连同其后方的一大片空间,如同被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开的豆腐,平滑地、无声地……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