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入喉的瞬间,乌鸦的身体剧烈地震颤起来!他闷哼一声,痛苦地弓起了身子,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暗青色的血管纹路,双眼瞳孔骤然收缩,又猛然放大,眼白部分迅速被暗金色侵蚀!一股狂暴、混乱、却又强大无比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体内炸开!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似乎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着血脉的侵蚀和理智的流失!
路明非深深地看了正在与恐怖力量搏斗的乌鸦一眼,眼神复杂。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东京的方向,开始冲刺!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人已经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每一步踏在“须弥座”的合金甲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留下浅浅的凹痕!纯粹依靠肉体力量在海面上奔跑!是的,奔跑!他的脚踩在汹涌的海浪上,如履平地,身后炸开一连串白色的浪花轨迹!
在离开“须弥座”平台的瞬间,他似乎随手一挥,仅仅是手臂划破空气带起的恐怖音爆和气压,如同无形的死亡之镰,扫过了从平台一侧疯狂涌来的、最密集的一波死侍群!
“噗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被瞬间碾碎的闷响!那些狰狞的、嘶吼着的死侍,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上半身连同坚固的骨甲瞬间爆裂开来,化为漫天血雾和碎骨残渣,染红了一大片海水!仅仅一击,就将平台一侧的威胁清空了大半!
路明非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朝着灯火璀璨却危机四伏的东京湾彼岸,绝尘而去!将身后的战场、咆哮的海洋、痛苦蜕变的乌鸦、以及昏迷的挚友,全部抛在了身后。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源氏重工!
而吞下龙血、正在经历非人痛苦的乌鸦,在剧痛的间隙,抬起头,用那双正在被暗金色迅速占据、却依然燃烧着坚定意志的眼睛,望向路明非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周围再次蠢蠢欲动的死侍,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低吼,拔出了随身的短刀,挡在了通往医疗区的通道口。今夜,他将以身为墙,以血为誓,守护身后的一切,直至黎明,或者……永恒的黑暗降临。
……
和室内,茶香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却已弥漫开无形的硝烟。上杉越与源稚女相对而坐,看似平静,实则心神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等待着东京湾或源氏重工任何一处的消息。有最忠心的“赤备”和辉夜姬的次级防御系统守护,源氏重工可以说坚如磐石。然而,这份强撑的平静,在下一秒被彻底、残忍地撕碎。
“梆……梆……梆……”
诡异、单调、带着某种古老邪恶韵律的敲击声,毫无征兆地在源氏重工内部响起!不是从某个扬声器,而是仿佛从建筑的钢筋水泥骨骼中、从通风管道里、从地板下、甚至从每个人的脑海里直接钻出!声音由弱变强,由疏到密,瞬间就充斥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上!
“呃啊——!!!”
几乎是梆子声响起的同时,原本跪坐在上杉越对面、勉强维持着镇定的源稚女,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头颅!他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那总是温润平和的俊美脸庞瞬间扭曲,额角、脖颈处青筋暴起,如同有蚯蚓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他的一双眼眸,原本深邃柔和,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炭火,赤红的暴戾光芒疯狂燃烧、闪烁,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不受控制的暗金色!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异变!皮肤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细微摩擦增殖的声响,裸露的手背上,细密苍白的鳞片若隐若现,指关节变得粗大,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锐、泛着金属般的寒光!一股冰冷、暴虐、充满破坏欲的龙类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那无处不在的梆子声产生着邪恶的共鸣!他正在被强行唤醒、诱发、乃至推向龙化的深渊!
“稚女!稚女!” 上杉越瞬间从座位上弹起,脸色剧变!他一步跨到源稚女身前,双手按住儿子剧烈颤抖的肩膀,试图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去安抚、去压制。但源稚女体内的血统似乎对这梆子声有着超乎寻常的共鸣和反应,加上他本身血统的不稳定,此刻竟如同沸腾的油锅,难以遏制!上杉越立刻想起了两年前路明非离开前的叮嘱,这必然就是赫尔佐格留下的、针对源稚女的“替代梆子声”!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恶毒的精神攻击和血脉催化剂!
源稚女在巨大的痛苦和逐渐失控的理智中,残存的意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他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血丝,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而急切的音节,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与泪的挣扎:“父……亲!快……快!打晕我!趁我……还能控制……!” 他知道,一旦自己彻底龙化、失去理智,在眼下这危机四伏的源氏重工里,第一个攻击的可能就是自己的父亲和妹妹!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上杉越看着儿子痛苦扭曲却又无比决绝的脸,心如刀绞,但作为曾经的影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犹豫的后果。老辣的经验和果断的狠劲瞬间压倒了舐犊之情。他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任何犹豫,手刀迅疾如电,带着精准的力道,狠狠斩在源稚女的后颈要害!
“砰!” 一声闷响。源稚女身体一僵,眼中疯狂闪烁的红光与暗金骤然一黯,紧绷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被上杉越及时扶住。那正在进行的龙化趋势也随之中断,皮肤下蠕动的异状和鳞片缓缓消退,但那残留的暴戾气息和额头的冷汗,显示着他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何等惊险的一遭。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甚至才刚刚开始!
就在上杉越扶住昏迷的源稚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的刹那
嗡——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机械运转、齿轮咬合、气闸开启的嘈杂声音,如同连锁反应般,在庞大的源氏重工内部各处轰然响起!从最高层的家主办公室,到最深处的档案库,从常规的消防通道、电梯井,到隐秘的应急出口、通风井,甚至是一些连上杉越都未必完全清楚的、设计图纸上可能都没有标注的暗门、密道、管道检修口……所有通道,在这一瞬间,全部自动打开! 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某个“开放所有门户”的总开关!
“怎么回事?!”“谁开的门?!”“警报!所有安全门失效!”“辉夜姬!辉夜姬!请求封锁!请求封锁!”……短暂的死寂后,是各处监控室、安保岗位传来的惊慌失措的呼喊和对辉夜姬的疯狂呼叫。但所有试图联络中央人工智能的通讯,无论是内线电话、无线电,还是数据终端,全部石沉大海!屏幕上一片雪花,听筒里只有忙音,网络连接彻底中断!
辉夜姬,蛇岐八家引以为傲的、掌控整个源氏重工乃至部分东京网络的超级人工智能,在这一刻,彻底失灵,甚至可能……已经倒戈! 如同赫尔佐格宣告的那样,它“空门大开”了!
所有人,从家族高层到普通文员,从精锐“赤备”到后勤人员,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孤岛!他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失去了彼此的联系,失去了对这座钢铁堡垒的控制权!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恐慌中
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开始从那些洞开的、黑暗的通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嘶……嘶嘶……嘶……”
那是蛇类吐信的、湿滑粘腻的声音!
“沙沙沙……窸窸窣窣……咯咯……”
那是无数鳞片摩擦地面、攀爬墙壁、利爪刮擦金属的混合声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从上下左右,从每一个敞开的门户和通道中涌来!仿佛整座源氏重工的建筑结构内部,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扭曲爬行动物的巢穴!
死侍!大量的、无法计数的死侍,正沿着赫尔佐格早已布置好的、被辉夜姬主动开启的密道,如同潮水、如同蛆虫,疯狂地涌入源氏重工的每一个楼层,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它们要将这座象征着蛇岐八家权力与荣耀的堡垒,从内部彻底吞噬、淹没!
和室内,空气凝固如铁。上杉越手持“影打”,刀锋映照着应急灯冰冷的光,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如同磐石,挡在昏迷的源稚女与那扇传来不祥抓挠声的拉门之间。然而,这位昔日的影皇,此刻内心却如沸水翻腾。一边是毫无反抗之力、昏迷在地、血脉极不稳定的次子;另一边,是在大厦另一端、情况未卜、同样可能成为死侍首要目标的幼女绘梨衣。他只有一人一刀,分身乏术!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让任何一个孩子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是守在此处,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还是冒险突破死侍的重围,去确定绘梨衣的安危?无论哪种选择,都可能意味着永远的失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上杉越几乎要咬牙做出某个痛苦抉择的瞬间
一个轻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带着决绝的平静。是樱井小暮。她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原本温婉低垂的眼帘此刻抬起,目光清澈而坚定。她没有去看那扇颤动的门,也没有看窗外炼狱般的景象,只是对着上杉越,郑重地、缓缓地,施了一个标准的、古老的万福礼,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托付生死的沉重。她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越先生,请将稚女大人……交给我吧。”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的保证。但那双曾经浸染黑暗、如今只为一人点亮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她是猛鬼众曾经的“龙马”,是游走于黑暗边缘的女人,她或许没有上杉越那斩鬼屠龙的绝对武力,但她有在绝境中求生的狡黠,有为了所爱之人不惜一切的觉悟,更有保护昏迷的源稚女、等待他醒来的、比钢铁更坚韧的意志。
上杉越转头,看向樱井小暮。老人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洞穿她的灵魂,看到最深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门外死侍的嘶吼和抓挠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和破坏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短短一瞬的对视,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
最终,上杉越眼中那抹难以抉择的焦灼,化作了沉甸甸的信任和一丝不容错辨的托付。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嗯。丫头,这里……就拜托你了!” 没有多余的叮嘱,和其他的废话。他将自己最脆弱、最无法自保的儿子,托付给了这位愿以性命相护的女子。这是最沉重的信任,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话音未落,上杉越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源稚女,又对樱井小暮投去一瞥,那目光中有关切,有托付,也有无需言说的期望。随即,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朝着绘梨衣所在楼层房间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没有走常规通道,而是直接撞破了和室的侧壁,身形在复杂的建筑结构间闪转腾挪,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每一秒,都关乎绘梨衣的生死!
然而,上杉越的行动再快,也快不过早已蔓延开来的灾难。就在他动身、樱井小暮咬牙将源稚女往更安全的角落拖拽、并抓起散落的一柄胁差警惕对门的这短短几个呼吸间
整个源氏重工,已然彻底沦为血腥的屠宰场,人间炼狱!
赫尔佐格蓄谋已久、借助被篡改的辉夜姬系统打开的,不仅仅是常规通道,更有无数隐藏在大厦结构内部、不为人知的蛇道、通风井、废弃管道、维修密道!这些通道四通八达,如同肿瘤的血管网络,瞬间将无数可怖的怪物输送到了大厦的每一个角落!
而涌入的,并非普通的死侍。它们是蛇类死侍!在死侍的诸多亚种中,蛇类死侍以其狡猾、迅捷、生命力顽强而着称,几乎每一个都拥有媲美A级混血种的战斗力,而且悍不畏死,无惧疼痛!它们并非完全人形,大多下半身为粗长的蛇尾,移动悄无声息又迅疾如电;上半身则保留着扭曲的人类特征,双臂异化为带着倒钩的利爪,面容狰狞,口中是足以轻易咬断钢筋、撕裂合金的毒牙!最可怕的是它们体表覆盖的幽暗致密的蛇鳞,不仅滑不留手,更能有效抵御普通刀剑的劈砍甚至大部分都小口径枪械!
这些噩梦般的生物,此刻正在源氏重工那迷宫般的楼层、走廊、办公室、大厅中疯狂游走、猎杀!它们沿着墙壁攀爬,从天花板倒吊突袭,从通风口弹射而出,从地板破洞中探出致命的长尾!
而源氏重工内,除了少数精锐战斗人员,还有大量的普通黑道成员、文职雇员、接线员、保洁、厨师、技术人员……在和平时期,他们是这座庞大机器运转的螺丝钉;但在这一刻,在成群结队、凶残恐怖的蛇类死侍面前,他们成了最可口、最无力反抗的点心!
惨叫声、哭喊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撕扯声、枪声、器物翻倒碎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永无休止!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浓雾,迅速弥漫开来,盖过了原本的消毒水味、纸张味和香水味。
一个年轻的接线员小姐,正躲在总机台下瑟瑟发抖,试图拨打永远无法接通的求救号码,下一秒就被从通风口钻出的蛇尾卷住了脚踝,拖入了黑暗,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尖叫和喷洒在控制台上的温热血液。
几个手持砍刀、原本凶神恶煞的黑道成员,背靠背组成脆弱的防御阵型,但在三头蛇类死侍的围攻下,他们的砍刀只能在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而蛇尾的抽打、利爪的撕扯、毒牙的噬咬,很快让他们变成残缺的尸块。
绝望在蔓延,死亡是唯一的主题。辉夜姬的沉默,让整座大厦变成了封闭的猎场,无人可以逃离,通讯全部中断,每个人都是被猎杀的孤岛。
上杉越的身影在混乱的楼宇间疾驰,耳中充斥着各种惨嚎,鼻端萦绕着浓重的血腥。老人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悲痛,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多看那些惨状一眼。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绘梨衣的身边!手中的“影打”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
而樱井小暮,紧握着冰冷的胁差,背靠着昏迷的源稚女,面对着那扇已经开始出现裂缝的和室拉门,以及门外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蛇类嘶鸣和刮擦声,缓缓摆出了一个决死的架势。她的眼神,平静而绝望,又带着一丝温柔的眷恋,投向身后昏迷的爱人。
地狱的大门,已然洞开。而生存的希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飘摇欲灭。
和室之内,死亡的阴影随着门外越来越近的抓挠声和嘶嘶声,已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樱井小暮能清晰地听到不止一头蛇类死侍正在门外聚集,它们贪婪的嘶鸣和鳞片刮擦门板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她背靠着昏迷不醒的源稚女,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和体温,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全部。
她没有去看那扇摇摇欲坠的拉门,而是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金属盒。盒子冰凉,却仿佛带着她最后的体温。她轻轻打开卡扣,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细长的注射器。针剂内的液体,在应急灯幽绿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与不祥,颜色从最左端明媚如朝霞的鲜红,渐次过渡到炽烈的橙、明亮的黄、生机的绿、深邃的蓝,直至最右端沉郁如暮霭的暗紫,宛如一道被禁锢在玻璃管中的、即将燃尽的彩虹,又像一杯为死亡调制的、绚丽而致命的鸡尾酒。
莫洛托夫鸡尾酒。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针管,眼神有些飘远。她记得这个名字的由来,那是弱小者对钢铁巨兽的绝望反击,用最简陋的燃烧瓶,点燃自己,也试图焚毁敌人。那是芬兰人,试图阻碍苏联的钢铁洪流做出的最后挣扎!
而她手中的这些药剂,其实是源自赫尔佐格的产物,毕竟她也曾经是猛鬼众的“龙马”,这种药剂,是比那更加极端,也更加昂贵的燃烧瓶。这是最禁忌的炼金技术与生物科技萃取调制而成,能在一瞬间将使用者的潜能、生命力、乃至灵魂,如同泼洒汽油般彻底点燃,爆发出远超平时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恐怖力量。但代价是……不可逆的基因崩溃,与短暂绚烂后,生命如烟花般彻底燃尽,灰飞烟灭。
她再次转过头,目光落在源稚女苍白而安静的侧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润笑意,也没有了偶尔流露的忧郁深沉,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疲惫至极、陷入沉睡的孩子。樱井小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凄美到令人心碎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无限的爱恋,有不舍的眷念,有诀别的悲伤,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和满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