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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格尔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舱内与龙对视的诡异寂静。他手忙脚乱地检查着通讯面板,那些原本应该闪烁的指示灯此刻一片死寂,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他脸色苍白地转向恺撒:“老大,老大!我们好像……跟外面的联系彻底断开了!所有频道,一点信号都没有!”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指挥部的指引,连最后的求救可能也丧失了。
恺撒靠在椅背上,罕见地没有立刻做出决断或鼓舞士气。他仰头看着舱顶那些冰冷的管道和指示灯,碧蓝的眼眸里映出红色的警报光,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与自嘲的苦笑。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或者说,是绝境中贵族最后的镇定:“断了就断了吧。现在看那个也没用。” 他指了指那几乎不再跳动的通讯面板,然后目光转向不断减少的氧气存量显示,“你看一下氧气含量,然后……想想怎么写遗书吧。记得把我那份写得英勇点,符合加图索家继承人的身份。” 他甚至试图开了个玩笑,但语气里的颓丧难以掩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绝境面前,连骄傲的恺撒·加图索也感到了无力。
楚子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观察窗外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而夏弥的声音,再次通过“蛇”,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疑惑?
“诶?你们氧气不够了?” 她问,仿佛在确认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比如“你们没带伞?”
楚子航在心中回应,语气依旧平稳简洁,陈述事实:“嗯,一半的氧气泄露了。刚才的震动震掉了固定钢罐的螺栓,钢罐被水压压扁了。”
夏弥沉默了一瞬,然后楚子航“听”到了一声极其人性化的、带着哭笑不得意味的轻笑。“就是刚才飘上去的那两个铁片片?” 她显然看到了那两罐氧气最后的结局。这其实……有点滑稽。
楚子航顿了顿,补充解释道:“水压太大,又有内外压差,没办法。”
然后,夏弥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楚子航的预料。那脑海中的女声带上了一种的轻松,甚至有点埋怨他们不早说的嗔怪:“害,你们早说啊。”
话音刚落,观察窗外,那巨大的青色龙王,优雅地抬起了她的一只前爪。那覆盖着青金色鳞片的爪子,在晚霞色的海水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对着“迪里雅斯特号”,轻轻招了招。动作随意得,就像招呼一个老朋友过来。
与此同时,楚子航清晰地听到,夏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心中补充道:“别担心,亲爱的。这点小事,交给我。”轻松得像是在说“我帮你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
舱内,恺撒和芬格尔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看到窗外那恐怖的巨龙忽然对着他们招手,顿时寒毛倒竖。芬格尔牙齿打颤:“她……她是不是在说‘过来,让我尝尝’?”
然而,下一秒,他们感受到的不是被吞噬的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温和的力量包裹住了整艘深潜器。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因为空气泄漏而不断减少、已经降至危险阈值的氧气存量显示,那个红色的、不断跳动的数字,突然停止了下降!然后,在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数字,开始以稳定、清晰的速度,缓缓回升!
45%……46%……47%……
不仅如此,深潜器内原本因为空气循环系统效率降低而显得有些沉闷、带着淡淡金属和汗水味道的空气,忽然之间变得清新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深海特有的、清冽的气息,仿佛有源源不断的新鲜空气被注入了这个密闭的空间!
恺撒猛地扑到空气循环监控面板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和曲线,脸上的表情从绝望的颓丧,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芬格尔也傻了,张大嘴巴看着氧气存量回升,又看看窗外那依旧保持着招手姿态的巨龙,大脑彻底宕机。
楚子航静静地看着窗外。隔着厚厚的玻璃,他能看到那双金色竖瞳中闪过的一丝得意,分明就是在说“快夸我”
楚子航放在观察窗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更深的寒意,或许来自内心。窗外,是那具完美、强大、仅仅一个意念、一个随意的动作,就能解决困扰他们生死存亡难题。
这就是龙王真正的力量吗?与人类相比,如同皓月与萤火。他拼尽一切,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获得了足以在混血种中傲视群雄的力量,可在这浩瀚如星空、深邃如海洋的伟力面前,依旧渺小得可笑。
他不由地想,这样的差距……自己无论如何努力,真的有可能帮到路明非,去面对那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吗?一丝罕见的、近乎颓丧的情绪,悄然划过他向来坚冰般的心湖。
“好了,” 恺撒的声音打破了舱内因氧气回升和眼前超现实景象带来的短暂死寂。他拍了拍旁边仍然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的芬格尔的肩膀,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笑容,“现在,你可以开始担心,我们与外界断联的事了。”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提议写遗书的人不是他。氧气危机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解除,至少让他们从立刻窒息的绝境中暂时挣脱,有了思考和应对其他问题比如怎么活着回去的余裕。
芬格尔被拍得一激灵,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柠檬,混合着震惊、茫然、后怕,但这都挡不住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他凑近恺撒,压低声音,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依旧与窗外巨龙深情对望的楚子航,声音压得极低:“老大,你说……这头龙,跟楚子航到底什么关系啊?” 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龙王不仅没吃了他们,还顺手救了他们,而且看这架势,跟楚子航之间绝对有问题!
恺撒耸了耸肩,目光也从楚子航的背影扫过,落向窗外那巨大的青色身影,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审视,也有一丝认命般的无奈。他同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和他虽然是室友,但还没熟到能打听他是不是认识一头龙王女朋友的地步。” 他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随即语气转为严肃,“不过可以知道的是,想靠我们几个杀死那东西” 他朝窗外示意了一下,“估计只有楚子航出卖色相这一条路了。”
芬格尔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彻底回炉重造。他哭丧着脸问:“那,我们怎么办?” 打,明显打不过;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恺撒摊了摊手,动作潇洒:“还能怎么办,上浮吧。任务失败了。”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楚子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自嘲,“你真想对她动手啊?我敢打赌,没等我们碰到她一片鳞,估计我们两个能先被楚子航砍死。”
芬格尔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恺撒:“怎么?老大你打不过他啊?” 在他印象里,学生会主席和狮心会会长虽然一直并称翘楚,但恺撒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从未在任何方面真正服过输。
出乎芬格尔意料的是,恺撒很干脆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不甘:“嗯。”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解释一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确实打不赢楚子航。”
舱内又陷入了另一种更微妙的沉寂。楚子航转过身,面对着恺撒和芬格尔,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但眼神里透出一种罕见的坦诚,“不用担心了,” 他重复道,声音平稳,“虽然我们没有动力系统,但是……她说了,会帮我们上去的。”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芬格尔的反应最快,他立刻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得近乎谄媚:“你放心,你放心!师弟!我芬格尔以我的人格和未来的所有宵夜发誓,我绝对不会乱说的!今天的事情,出了这个舱门,我一个字都不记得!我只记得我们英勇战斗,不幸遭遇机械故障,侥幸逃生!” 他飞快地编织着谎言,眼神在楚子航和窗外巨龙之间来回瞟,生怕表态慢了被灭口。
恺撒没有像芬格尔那样急于表态。他碧蓝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楚子航,仿佛要穿透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黄金瞳,看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沉默了几秒,恺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楚子航,你……” 他没有问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你和这头龙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楚子航迎上恺撒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激动。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给出了一个足以在混血种世界掀起惊涛骇浪的答案:“嗯,你没看错。我确实是与龙相恋。”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以至于恺撒和芬格尔都愣了一下。楚子航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补充说明一下:“我并不出自什么资深的混血种家族,至少此刻,我与龙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种族间那些……崇高的对立与竞争,” 他微微蹙眉,仿佛在斟酌一个并不喜欢的词汇,“我更没有任何想法。”
他的意思很清楚:他的立场,不源于家族,不源于仇恨,甚至不源于混血种与龙族那绵延数千年的宿命。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或者说,那条龙,是夏弥。
芬格尔眨了眨眼,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然后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一个有点古怪、但又似乎能理解的笑容,试图用一句文绉绉的话来缓和气氛:“嗯,我明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嘛。中国人都这么说,爱情这玩意儿,不讲道理。” 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此刻这句话,却意外地触及了某种本质。
恺撒看着楚子航,良久,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指责。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困境让他们不得不同舟共济,或许是因为他理解楚子航那种一旦认定就绝不回头的性格,也或许,仅仅是因为窗外那头龙王的存在,让一切所谓的立场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知道了。
然而,就在这气氛刚刚有所缓和,甚至开始转向一种诡异的,探讨哲学氛围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三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声音嗡嗡隆隆,如同沉闷的雷鸣,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韵律和质感,分不清男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微妙的、近乎无奈的提醒意味。
“先别聊了。” 那声音说,“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的。” 它顿了顿,仿佛在给他们时间反应,然后抛出了一个让三人瞬间如坠冰窟的消息:“你们那个备用线路的核弹,快炸了。而且,” 声音里似乎有一种可以称之为“爱莫能助”的情绪,“我不会拆弹。”
“核……核弹?!” 芬格尔怪叫一声,脸色瞬间从刚才的谄媚保证变成了死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哭丧着脸转向恺撒,语气里充满了绝望的敬业精神:“老大,你放心!虽然时间紧迫,但我一定会用尽毕生所学,把你写得十分英勇、光辉伟岸的!保证让加图索家的族谱为你单独开一页……”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手忙脚乱地开始在身上摸索纸笔,仿佛要在生命最后时刻完成他的战地记者使命。
恺撒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对芬格尔在这种时候还能惦记遗书文学性感到一阵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颓然:“还写个屁啊!芬格尔!用你的猪脑子想想,那东西要是真炸了,在这点距离,在这深海高压环境下,我们连同这铁壳子,瞬间就会气化得连个原子都不剩!你写再英勇的遗书给谁看?给海龙王当厕纸吗?!”
楚子航的眉头也紧紧锁起,黄金瞳中光芒闪烁。他看向观察窗外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嗯,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稳下的一丝紧绷。面对核爆,任何个体力量似乎都显得渺小,即使窗外是一位龙王。
然后,那个嗡嗡隆隆、直接响彻脑海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点……思索?“也不是没有吧。”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问出了一个让三人再次目瞪口呆的问题:“那什么,附近哪里有……核弹试炸场啊?”
“……” 舱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恺撒和楚子航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芬格尔,这位以废柴和八卦着称、但关键时刻总有些莫名其妙知识储备的前任天才,他脑子飞快转动,几乎是脱口而出:“有!美国的太平洋试验场!比基尼环礁、埃尼威托克环礁!专门搞氢弹和水下核试验的地方!”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核弹就炸了。
那声音似乎满意了,嗡嗡隆隆地说:“行,你们坐稳扶好。”
“坐稳?” 恺撒下意识地重复,还没完全理解这个意思他们在一个失去动力、悬浮在深海中的铁罐子里,怎么“坐稳”?
下一秒,他们明白了。
窗外的景象猛然天旋地转!不是深潜器自己在滚动,而是外面那只巨大的、覆盖着青金色鳞片的龙爪,以一种轻松写意、却不容抗拒的姿态,直接握住了“迪里雅斯特号”!在三人的惊呼和翻滚中,整个深潜器被那巨大的爪子轻易地翻了个个儿,就像摆弄一个微不足道的玩具!坚固的钛合金外壳在龙爪面前仿佛蛋壳般脆弱,舱内所有没固定的物品噼里啪啦乱飞,警报声瞬间响成一片!
紧接着,他们通过剧烈晃动的观察窗,看到那只龙爪伸出另一根指爪,轻巧地,从深潜器底部某个位置,那里正是备用线路和那要命的核弹头所在掏出了那套复杂的核动力系统!包括那枚足以将他们所有人瞬间化为基本粒子的核弹头!在庞大龙爪的对比下,那套对人类而言精密而危险的装置,小得真的就像一粒……黄豆。
然后,就在三人头晕目眩、惊魂未定之际,眼前一花。窗外那巨大的青色龙影,连同她爪子里捏着的、黄豆大小的核弹系统,“唰” 地一下,凭空消失了!不是游走,不是潜入黑暗,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毫无征兆的、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窗外依旧流淌的晚霞色海水,和远处地壳裂缝的红光,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恺撒、楚子航、芬格尔,都死死抓住身边能固定身体的东西,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忘了。
那枚核弹……被带走了?带去了……核试验场?她是怎么做到的?空间移动?极速?无法理解!巨大的震惊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对内心复杂到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大概过了漫长的十几秒或许更短,但在感觉上无比漫长。就在芬格尔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窗外的海水轻轻扰动。
“唰。” 那道巨大的青色龙影,再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深潜器旁边,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去散了个步回来。她松开爪子,示意了一下,然后用那嗡嗡隆隆 但此刻听起来简直如同的天籁的声音平静地宣布:
“事情解决了。” 接着,她做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像人拍掉手上灰尘那样,轻轻拍了拍两只前爪的爪尖,尽管上面什么都没有。“接下来,我给你们送上去。人类的身体和造物太脆弱,上浮太快会得减压病,变成一罐肉酱。所以只能慢慢来,这个过程大概要两个多小时。” 她似乎还挺体贴地解释了一句。然后,那巨大的金色竖瞳似乎透过观察窗,再次看了楚子航一眼,声音里多少还是带着一些不舍:“拜拜。”
话音刚落,不等舱内三人从这一连串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他们就感觉到深潜器被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包裹、托起。
失去了动力系统、本应如同石头般沉在海底的“迪里雅斯特号”,开始稳定地、平稳地、向着上方无尽的黑暗,缓缓上浮。窗外,深海的光怪陆离景象开始向下移动,地壳裂缝的红光渐渐远离。一切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有深度计上的数字,在一点点减少。
舱内,四人面面相觑,长时间无人说话。最终,芬格尔瘫在座椅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喃喃道:“我……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份新的保险合同,还得是保精神损失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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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接下来故事就要进入倒数第二个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