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人站在那里,黑衣衬着他们冷硬的面孔,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裁决者。店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
真在柜台后,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惊喜、恐惧、不安、茫然……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她。她确实曾通过一个有点门路的同学,拿到了一个据说能联系到“本家”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的女声甜美但公式化,重点询问了“费率调整”的事,真当时被吓坏了,语无伦次,只能含糊地说是是是。对方最后说会委托“合适的部门”处理,请她等待。之后便再无音讯。真几乎已经绝望了,高高在上的本家,怎么会理会她这样一个小玩具店的麻烦?
可现在,本家的人……真的来了!而且看这气势,绝非普通角色!
但惊喜只持续了一瞬,更大的惶恐攥紧了她的心。那个凶神恶煞的混混野田寿已经被店里这个奇怪的年轻人吓跑了!而且,这个年轻人刚才还冒充了本家的人!如果被这些真正的本家精英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戏弄本家?会不会迁怒于她和她的店?那个年轻人又会怎样?他刚才还说自己“很能打”……可面对这五个看起来就可怕极了的人,他真的能行吗?
真吓得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抓住边缘,指节发白,大气都不敢喘,只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消失。她甚至不敢去看路明非,生怕自己的目光会暴露什么。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真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恐惧中,路明非却仿佛对身后那五位的压迫感毫无所觉。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个“saber”手办的展示盒放回柜台,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还对着真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等下再看”。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他完全站直身体的那一刹那
时间和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绝对的力量瞬间凝固了!
店内的一切——飞扬的灰尘、顺着黑衣人衣角滴落的雨珠、真因为恐惧而急促起伏的胸口、恺撒刚踏入门内半步抬起的脚、楚子航微微收缩的瞳孔、源稚生正要开口说话的嘴唇、樱按在腰间武器上的手、芬格尔举着手机定格的表情,全部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的静止状态。
光线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声音被彻底抽离,世界变成了一幅无限细节却毫无生气的巨幅油画。只有路明非,是这幅凝固画卷中,唯一能动的“变量”。
他脸上那温和甚至带点慵懒的笑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漠然,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熔金色的余烬一闪而逝。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五个来自蛇岐八家执行局、足以让任何极道分子胆寒的精英,甚至没有去看门口那几位卡塞尔学院的“王牌”。
他就像散步一样,轻松地、随意地,从源稚生、恺撒、楚子航、芬格尔和樱的身边走过。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仿佛他不是在行走,而是在凝固的时空中“滑行”。源稚生眼眸似乎极力想转动,追踪这个模糊的身影;恺撒的眉头在静止中蹙起;楚子航的手指甚至微微向村雨的刀柄移动了极其微小的距离,但这一切都徒劳无功,他们的意识或许还在挣扎,身体却被牢牢锁死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更看不清路明非的面容,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带着无边冷意的影子,如同幽灵般从他们身侧掠过。
路明非就这样,闲庭信步般,走出了玩具店的玻璃门,踏入门外瓢泼的大雨之中。
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门外那倾盆的、密集的雨幕,竟然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雨滴悬停在空中,构成一片晶莹剔透、静止不动的珠帘,在远处霓虹灯的映照下,反射着迷离而虚幻的光。路明非走入这片静止的雨幕,雨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仿佛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静止的雨帘,精准地锁定了街对面小巷阴影中的一个角落。那里,本该空无一物,但在路明非的眼中,或者说,在他的感知里,那里“存在”着什么东西。一个与周围环境几乎完美融合,却又散发着令他无比厌恶、熟悉到作呕气息的“存在”。
“赫尔佐格博士,” 路明非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被凝固的时空,回荡在死寂的街道上。他的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北京一别之后,已经有一年多不见了呢。” 他顿了顿,“哦,你还不知道呢。”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刻骨的寒意,“我说过……我会一个一个地,把你找出来,然后……”
他的身影,在下一瞬间,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又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小巷阴影的深处。他的手,快如闪电,又稳如磐石,精准地扼住了一个人的咽喉!
那确实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穿着类似雨衣的伪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手中似乎还握着一个造型奇特、如同注射枪般的装置。在被路明非掐住脖子的瞬间,那伪装似乎波动了一下,露出一张略显苍白、戴着眼镜、属于中年研究者的脸,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那正是赫尔佐格!或者说,是他的一个“影子”,一个分身!
“全部杀掉。” 路明非补完了最后四个字。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淌,并非炽热,而是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极寒与毁灭气息。那气息是如此恐怖,以至于周围静止的雨滴都开始微微颤动,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余波。
被扼住咽喉的“赫尔佐格”连挣扎都做不到,眼镜后的瞳孔缩成针尖,里面倒映着路明非那双冰冷无情的、仿佛俯瞰蝼蚁的眼睛。他手中的“激素枪”当啷一声掉落在潮湿的地面。
玩具店内,时间依旧凝固。源稚生、恺撒、楚子航、芬格尔、樱,以及恐惧的真,都如同栩栩如生的蜡像。只有门外那片被凝固的雨幕中,正在上演一场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寂静的杀戮序幕。路明非,正以神只般的姿态,宣判着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幽灵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