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歌舞伎町核心区的喧嚣。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敲打着“Fantasy toy & ic”(奇幻玩具与漫画)商店的玻璃橱窗,在霓虹灯光下泛着迷离的光晕。
晚间七点半。麻生真看了一眼货架上那个小小的液晶闹钟,心一点点沉下去。每天晚上这个时候,那个穿着花哨白风衣、腰里别着吓人大球棒的混混都会准时出现,风雨无阻,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了。他一来,就大咧咧地坐在店中央的椅子上,不说话,只是玩着那根球棒,或者翻看店里的漫画,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真下班。有他在,根本没有客人敢进门。
今晚的雨特别大,街面上的积水已经能没过脚背。真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暗暗祈求:也许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不会来了吧?这么大的雨……
麻生真,十八岁,高中毕业,没能考上大学——或者说,没能负担起上大学的费用。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各自有了新家庭,她一直跟着奶奶生活,祖孙俩只靠奶奶微薄的养老金度日。但真心里那团上大学的火苗还没有熄灭。她找了这家玩具漫画店的店员工作,决心努力工作,攒够钱,再去追寻她的大学梦。她甚至偷偷想象过,在大学里会遇到什么样的男孩,谈一场什么样的恋爱。生活虽然清苦,但未来似乎还有光亮。
可运气真是糟透了。这家小小的玩具店,居然也被黑帮盯上了。街面上的野田组非说这间店铺以前是家卖情趣用品的,一直给他们交保护费。现在店换了老板,改卖玩具和漫画了,但保护费还得继续交。店主是个老实的中年人,试着讲道理,说玩具店利润微薄,刚开业还在赔本,而且从没听说做小孩生意也要交保护费的。结果呢?野田组的人丢下话:不交?那就砸店。砸店之前,他们会每晚派人来“坐坐”。
于是,噩梦开始了。这几周轮到真上晚班,每天晚上都是她独自面对那个名叫野田寿的混混。她只能躲在柜台后面,死死盯着收银箱,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堡垒。而野田寿就坐在店中央,有时百无聊赖地转着球棒,有时居然真的拿起店里的漫画看得入神。店里甚至不能报警,因为“在玩具店里玩球棒”和“坐着看漫画”都不犯法。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恐吓,比直接打砸更让人绝望。
“叮当”一声,门上的青铜小铃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门被推开,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雨丝涌了进来。
真浑身一颤,抬头看去,心彻底凉了。他还是来了。
野田寿走了进来,一如既往地穿着那件略显浮夸的白色长风衣,腰间用链子挂着一根几乎和他身高不相称的、油光发亮的硬木球棒。他甩了甩风衣上的雨水,环顾了一下冷冷清清的店铺,目光落在柜台后脸色苍真的真身上。
“今晚还是你值班啊。” 野田寿用熟人似的口吻打招呼,语气甚至算不上凶狠,反而有点……
“欢、欢迎光临。” 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身体微微发抖。她觉得自己完了。高中毕业的学历,只能找店员这类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最近经济又不景气……这份工作要是丢了,上大学的梦想就彻底破灭了,奶奶又要为那点养老金精打细算,愁眉不展。恐惧和无助像冰冷的水,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