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正好么?” 源稚生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让本部的王牌专员们,看看真正的‘影中社会’。至于安全……”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后座兴致勃勃的恺撒和面无表情但眼神专注的楚子航,“能在秘党中号称王牌的,难道还怕街头拿棍棒的小混混么?” 这话既是激将,也是事实。他不再劝阻。
火红色的法拉利FF如同一道流动的火焰,在东京夜晚的高架公路上疾驰。大排量V12引擎发出高亢而持续的轰鸣,撕裂夜风。开车的不是源稚生,而是那位看起来温婉低调的女助理樱。此刻的她,手握方向盘,眼神专注而冷静,驾驶风格却凌厉得如同职业赛车手,法拉利在她的操控下如同游鱼,在密集的车流中灵活穿梭,一次次超越前车,将璀璨的街灯甩成一道道流光。
“你的助理很棒!” 恺撒坐在后座,毫不吝啬地大声赞美。他欣赏一切能将车开得如此迅猛又精准的女性。副驾驶上的源稚生不置可否,只是从前排递过来一支尾部带着鲜艳羽毛的飞镖。
那支飞镖,正是樱从联络部取来的。在蛇岐八家的联络部,墙上挂着巨大的东京地图,每一支飞镖都代表一个需要本家出面处理的“麻烦”。此刻这支飞镖,就精准地插在新宿区歌舞伎町的中心。源稚生平静地开始说明情况:“新宿区的一家老牌夜店向我们求助。街上的黑帮,沼鸦会,忽然要求把保护费提高15%。如果不同意,就威胁砸店。黑帮的人已经在店里坐了三天,没有客人敢光临。”
“这么小的事情?” 恺撒接过飞镖,在指尖转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不过是费率变化而已。我期待的是……双方首脑在神社里正襟危坐地谈判,神社外站满黑衣保镖,空气里都是火药味的大场面。” 他想象中的极道,是充满仪式感和张力的古典暴力美学。
“不是砸便利店那么简单。” 源稚生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道出了其中的利害,“新宿区,尤其是歌舞伎町,是保护费的‘丰收地’。靠近那边的很多夜总会、酒吧,都按期缴纳保护费,比例通常是利润的20%。脱衣舞夜总会,以及那些有女人陪酒的场子,交得更多。如果整个新宿区的保护费费率上调,哪怕只是几个百分点,帮会每年能多收上百亿日元。这种事情,本家不能不过问。而且,” 他顿了顿,“那些场子自己也会雇保镖。如果黑帮的人逼得太紧,保镖和黑帮冲突起来,没准真的会见血,出人命。这,不算是小事情。” 上百亿日元的利益流动,潜在的暴力冲突,这已经足够影响一个区域的稳定,触及蛇岐八家管理的底线。
恺撒的眼睛亮了起来,失望之色一扫而空:“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冲进那种……放眼都是短裙和大腿的夜总会?黑帮头目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武器就明晃晃地放在桌上?听起来有意思多了!” 他打了个响指,已经开始构思剧本,“我们是不是该用枪指着头目的脑门,然后优雅地给他递上一支烟,说‘抽完这支烟,从正门离开。今后不要让我在新宿区看见你,否则我见一次,砍下你一根手指’?” 。
前排的源稚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中二病阶段的黑帮电影情节。” 他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通常,不需要有任何过激手段。我们只需要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们看到我们的‘制服’,就会明白我们的身份。然后,握手,寒暄,照本宣科地告诉他们:按照规矩,想变更费率的话,本家会在新年的年会上开会讨论。现在是营业时间,还请他们‘照顾照顾’,不要在公共场所惹出事情来。一般来说,事情就解决了。”
“这腔调是黑道么?” 芬格尔忍不住插嘴吐槽,“倒像是银行里做理财的客户经理,在跟人谈分期利率。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啊!”
“可我说完那番‘银行理财’的话之后,” 源稚生一边推开车门,一边淡淡地补充,夜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如果对方有任何不驯服的地方,比如拍桌子、说脏话,或者试图掏武器……我会直接拔枪,对他的脚面开枪。银行里做理财的,大概不会这么干。”
“不过,需要用枪的时候,很罕见。” 源稚生站直身体,理了理西装袖口,目光扫过眼前这栋灯火璀璨的建筑,“一旦他们明白你身上这身‘制服’代表什么,明白我是谁,通常他们会纷纷起身,客客气气地说‘抱歉,失陪一下,要去洗手间’,然后就从后门溜走。你甚至来不及跟他们说完第三句话。”
他转过身,面对恺撒小组,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有件事,我必须提醒诸位。今晚,请务必和我一起行动,不要单独离开。因为很不巧,沼鸦会和火堂组,也就是我们马上要去‘劝和’的双方,此刻正在歌舞伎町大规模对峙。这两个帮会控制着进出歌舞伎町的物流命脉。火堂组近年势力膨胀很快,而老牌的沼鸦会不肯轻易出让地盘。现在,双方聚集了可能有几百人,在歌舞伎町一带。本家的使者已经在出面调停,警视厅也在严密监视那个地区。那里现在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恺撒已经下车,点燃了一支粗大的哈瓦那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口腔里盘旋,然后缓缓吐出。他叼着雪茄,姿态慵懒而傲慢,眼眸在霓虹灯下闪着玩世不恭的光:“我们穿上这身衣服,今晚就由您说了算。” 他耸耸肩,“我们正赶着去处理脱衣舞夜总会的麻烦,谁还有心思去管一帮抢地盘的……‘物流工人’?”
源稚生看了他一眼,对这位本部王牌专员骨子里的骄傲与散漫有了新的认识。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真不敢当。您这气势,比我强多了。还抽这么……‘男人’的烟。”
恺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将雪茄从嘴边取下,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入乡随俗嘛。既然要见识‘真正的黑道’,总得有点符合气氛的小道具。放心,我知道分寸。” 他嘴上说着知道分寸,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