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可他们心中的怨气，也不会因为两位高阶修士签下一份约定，便凭空消散。
林木望着断帆礁两侧的灵光，缓缓道：
“七日之约，至少给了双方一个查清事情的机会。”
“只要肯查，便还有余地。”
叶照空道：
“但愿如此。”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
海风从南面吹来。
带着几分潮湿咸涩的气息。
远处海面上，几艘商船正小心绕过新设的巡查水道，向北方缓缓驶去。
船头阵灯微微摇晃。
有些船主显然还在观望，不敢贸然靠近断帆礁。
林木看着那些商船，忽然想起自己来到东南妖海之初，所见到的繁盛商路。
那时人妖两族的船只往来频繁。
人族商号与妖庭交易，虽也免不了争执，却大多能够依照旧规矩处理。
如今不过短短一段时日。
几场血案接连发生。
便让这些原本熟悉的水道，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而直到现在。
宁澜号的袭击者尚未找到。
赤月礁的血案也没有真正查清。
灰白礁巡海卫遭伏击的凶手，更是不知去向。
断帆礁这场争端虽然有了明确的当事人，却仍须继续审理。
林木心里清楚。
今日顾临川与厉苍没有真正动手，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但这并不能让他觉得，东南妖海的局势便从此安稳了。
他收回目光。
“叶道友。”
“嗯？”
“明日若无其他事情，林某便准备返回望潮仙城。”
叶照空微微一怔。
随后笑道：
“总算舍得回去了？”
林木也笑了笑。
“乌沉已经被擒。”
“此前的追缉报酬，还在海盟那里等着领取。”
“况且这段时日接连奔波，林某也该寻处安静地方，好生修炼一阵。”
叶照空点头。
“说得也是。”
“这断帆礁的事情，有顾临川与厉苍在，自然轮不到我们日日守着。”
林木道：
“林某该留下的见证，已经留下。”
“往后若还需要说明，自有海盟传讯。”
“总不能因为一场纠纷，便将修炼全都耽搁了。”
叶照空闻言，深以为然。
两人商议片刻，便准备次日离开。
至于断帆礁的后续审理，自然仍由海盟与妖庭依约办理。
夜色渐深。
远处归鹤舟上的青色剑光渐渐收敛。
南面妖庭巡海船上的玄甲旗，却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潮门七日之约已经定下。
双方今日没有再流血。
可那一缕青白剑意与玄黑妖力，却已让附近修士清楚地知道。
人族宗门与妖庭高阶妖修，都已将目光投向这片海域。
林木立在崖边，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潮门。
他不知道这场争端最终会如何收场。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今日。
断帆礁没有再流血。
只是海上的戒备，却比昨日更深了。
断帆礁的清晨，海雾尚未完全散去。
一夜过去，潮门附近的水势已经平缓了许多。
数艘商船停在外围礁湾，等候巡海修士引路。北面的归鹤舟依旧悬着沧浪剑门的青色剑旗，南面几处礁石上，则竖起了妖庭新设的玄甲妖旗。
双方相隔数十里。
虽然都没有撤去戒备，但至少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剑拔弩张。
林木站在一处临海石台上，望着远处的潮门。
经过昨日的联合议事，顾临川与厉苍已经定下七日之约。
周明川继续留在镇潮石台，听潮剑仍由双方共同封存。至于乌珩之死究竟该如何处置，还要等后续查验。
这些事情，已经不需要他继续留在这里。
他昨日便与叶照空商议妥当，今日返回望潮仙城。
正准备祭出青风扇，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林道友，叶道友。”
林木转过身。
只见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清瘦老者，正从不远处缓步走来。
正是沧浪剑门太上长老顾临川。
“顾道友。”
林木拱手一礼。
叶照空也笑着向对方点头。
顾临川来到二人面前，先望了一眼远处的潮门，这才说道：
“听说两位道友今日便要离开断帆礁？”
林木点头。
“此间事情既已暂时平息，林某也该回去闭关一阵。”
“这段时日接连奔波，修炼倒是耽搁了不少。”
顾临川闻言，微微一笑。
“我辈修士，自然还是要以修行为本。”
“断帆礁之事，二位已经尽力，往后便交由双方依约查处。”
说到这里，他神色稍稍郑重。
“昨日若非两位及时出手，温照河与黑鳞只怕还要继续争斗。”
“此情顾某记下了。”
林木摇头。
“顾道友言重。”
“林某也只是恰好路过。”
“当时双方都有低阶修士在场，若任由他们继续动手，只怕又要多添几条人命。”
顾临川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与林木此前并无交情。
此次虽然因为断帆礁之事相识，但也不过是初次接触，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便贸然深交。
不过林木既没有偏袒沧浪剑门，也没有因妖庭势大而胡乱断定周明川罪责，倒让顾临川对他颇有几分好感。
“他日林道友若有机会路过沧浪剑门，不妨来坐坐。”
顾临川说道。
“顾某虽然不敢说剑道如何高明，但这些年也积攒了几分心得，与道友交流一二，想来还是可以的。”
林木目光微动。
他虽不专修剑道，却也祭炼青冥剑多年。
如今更已初步掌握寂灭剑意。
若有机会与一名元婴剑修交流，自然不是坏事。
不过眼下他并无此打算。
于是笑着答应：
“若有机会，林某定当登门拜访。”
顾临川微微颔首。
又与叶照空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林木目送老者走远，随即袖袍一拂。
青风扇迎风展开，化作数丈大小。
九道风纹依次浮现。
其中三道缓缓亮起，形成一层淡青色风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