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并不耀眼。
却凝练异常。
迎面逼近的水压,竟在那缕剑意前缓缓向两侧分开。
海水由石台两边流过。
没有发出剧烈声响。
却在青玉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浅浅水痕。
厉苍眼神微动。
“顾道友的剑意,倒是精纯。”
顾临川神色凝重。
“厉道友的妖力,也确实深厚。”
两人并未祭出本命法宝。
可四周修士已经隐隐感觉到,那股无形的灵压正在缓缓增强。
顾临川指尖剑意愈发凝练。
一缕缕青白剑光沿着身侧浮现,将逼近的潮压不断分开。
但他的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反观厉苍。
此妖仍旧端坐原处。
身上玄甲妖纹微微发亮,呼吸平稳,似乎尚有余力。
两者修为的差距,已经隐约显露出来。
林木坐在侧席。
神识稍稍探出,便感到一股厚重水压迎面而来。
他立即收敛神识,没有贸然深入双方气机交汇之处。
九阶妖修与元婴剑修之间的法力试探,远不是普通金丹修士能够随意插手的。
林木虽然也已结成元婴,但与厉苍相比,法力修为仍差了一层。
他自然不会因为自己曾擒住乌沉,便觉得能够轻易压住一名九阶大妖。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护住身边几名修为较低的修士,免得受到波及。
青风扇无声浮现在他身侧。
数道青色风纹缓缓亮起。
一层柔和风幕将附近溢散的水压稍稍引开。
另一边。
叶照空也已悄然运转雷元。
几缕细小雷光在脚下游走,将压向几名筑基随侍的残余灵力截住。
两人都没有向厉苍出手。
只是防止附近低阶修士受到无谓伤害。
就在此时。
白栖忽然开口。
“厉道友。”
厉苍侧目。
白栖神色平静。
“这里是联合议事之地。”
厉苍看了她一眼。
随后目光重新落在顾临川身上。
片刻后。
他忽然轻轻一笑。
“顾道友,得罪了。”
话音落下。
那股厚重水压便缓缓散去。
潮门两侧的海水重新落下。
顾临川同样收回剑意。
两人谁都没有受伤。
也没有真正祭出杀伐神通。
可在场众人都已经看出。
若真在海上生死相搏,顾临川即便剑术精深,也很难在法力上与厉苍长久抗衡。
不过厉苍也没有因此轻视顾临川。
元婴剑修一旦祭出本命飞剑,配合杀伐剑意,威力同样不可小觑。
更何况,此处并非供人争强斗胜的地方。
两人都清楚。
今日若真打起来,乌珩之事便更难收场了。
石台上恢复平静后。
厉苍忽然转头看向林木。
“林道友。”
林木微微一怔。
随即拱手。
“厉道友。”
厉苍道:
“断帆礁争斗之时,听说是林道友与叶道友出手,才将双方分开?”
“确有此事。”
林木道。
厉苍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我有一事想请教。”
“厉道友请说。”
“依林道友所见,周明川当时是否蓄意杀害我妖庭巡海卫?”
林木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长案上的剑匣一眼。
随后缓缓说道:
“厉道友,林某赶到时,乌珩已经身死。”
“最初那一剑如何斩出,林某并未亲眼看见。”
“不过林某后来查验过尸身剑伤,也看过周明川本命飞剑留下的剑元。”
“死者所受致命剑伤,与周明川剑元相合。”
“这一点可以确认。”
厉苍微微颔首。
“那有无杀心呢?”
林木摇头。
“林某不能仅凭剑伤断定。”
“周明川自己承认,原本是想斩开锁水索。”
“但他是否在出剑之时,便有意取乌珩性命,仍需结合当时经过查验。”
厉苍看着他。
片刻后,缓缓说道:
“如此才是实话。”
顾临川也朝林木拱手。
“多谢林道友如实作证。”
林木还了一礼。
没有再多言。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修士修炼到元婴境界,神识虽然远胜寻常金丹修士,却也不意味着能够凭空看见未曾经历之事。
他赶到时,人已经死了。
自然只能说自己真正看见和查验过的东西。
至于双方该如何定责,终究不是他能够单凭几句话决定的。
议事进行到此处。
双方对于主要事实,已经没有太大争议。
真正难定的,仍是周明川的杀人之意与应负罪责。
厉苍与顾临川又商议了一阵。
最后,海盟严执事提出:
“既然双方今日尚不能确定最终罪责,不如先定下一个期限。”
“七日之内,完成第一轮正式听断。”
“断帆礁附近,也暂时禁止双方巡海卫与剑门弟子再起私斗。”
顾临川点头。
“可以。”
厉苍想了想。
也没有反对。
“七日足够将现存证物重新查一遍。”
“但在此之前,人不能放。”
顾临川道:
“顾某从未要求放人。”
厉苍微微点头。
两人正准备继续商议。
一直坐在妖庭见证席后方的乌岚,忽然站起身来。
“诸位前辈。”
众人转头看去。
乌岚深吸一口气,向顾临川与厉苍各行一礼。
“晚辈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厉苍看了她一眼。
“说吧。”
乌岚目光落在顾临川身上。
“顾前辈。”
“晚辈知道,沧浪剑门要维护自己门下弟子。”
“若换作我族中后辈被人擒住,我也会如此。”
顾临川没有打断。
乌岚继续道:
“可乌珩已经死了。”
“他不是寻常海兽。”
“也不是被人斩了一剑,随手便能丢进海里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修炼了两百多年。”
“好不容易踏入六阶。”
“原本再过些年,便可以攒够灵物,尝试冲击更高境界。”
“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石台上一时安静。
乌岚抬头看向顾临川。
“若最后只赔几块灵石、几瓶丹药,便说此事了结。”
“晚辈不能接受。”
顾临川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起身。
“乌道友。”
“顾某明白你的意思。”
说罢,他袖袍一拂。
一只青色玉盒浮现在身前。
玉盒打开。
里面放着数枚水属灵丹,以及几块灵气浓郁的海玉灵材。
这些东西对七阶以下妖修而言,已经算是颇有价值的修炼资源。
顾临川将玉盒缓缓送到乌岚面前。
“这是顾某以沧浪剑门名义,送给乌珩的归海祭礼。”
“并非想以此抵消周明川应负之责。”
“也不是要以灵石灵药买下乌珩这条命。”
“只是人既已身死,沧浪剑门总该先有一份表示。”
乌岚看着玉盒。
许久没有伸手。
顾临川也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
乌岚才缓缓开口。
“顾前辈。”
“此礼,晚辈可以代乌珩收下。”
“但罪责如何定,仍须继续查。”
顾临川点头。
“理当如此。”
乌岚随后将玉盒交给妖庭执法使者,由其当众记作归海祭礼。
厉苍静静看着。
没有插话。
待此事办完,他才重新开口。
“顾道友。”
“七日之约,便这样定吧。”
顾临川微微颔首。
“好。”
双方随即将约定正式写入两份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