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身疑在下层。”
停了一息。
又补了三个字。
“不要看。”
白栖原本已经将神识往下探出半线。
闻言。
竟真的收了回来。
她站在更深处。
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动作很难。
至少比出手难。
乌沉就在可能不足百里的下方。
她只要神识压过去。
很快就有机会确认。
但确认本身。
也可能让对方同时确认她已经发现。
于是她什么都没做。
这场围猎到了现在。
最先比的反而不是谁更快。
而是谁更能忍。
叶照空仍然不知道。
他还守着中层那头假鲨。
不是秦守岳不信他。
而是叶照空的雷法最明显。
只要他提前换位。
附近水中雷灵气就会有变化。
乌沉这种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所以他必须最后动。
那头六阶墨鲨继续往南。
游得不快。
深层。
乌沉也继续往南。
至少林木判断是。
谁都没有真正看见他的身体。
只有水在告诉他们。
有人从那里经过。
片刻后。
深层那道扰动突然消失了。
不是远去。
是停下。
林木眼神微凝。
水压变化骤然收住。
那条已经被秦守岳调顺的深层水路，仍旧自己往前流。
可那个“东西”不动了。
十息。
没有变化。
二十息。
仍然没有。
林木没有扩大感知。
秦守岳也没有调整阵势。
白栖不动。
中层叶照空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三十息。
林木心里越来越清楚。
乌沉在试。
不是试阵。
而是在试有没有人根据他的实时位置改变水路。
如果他一停。
前方水势仍然跟着调整。
便说明有人正在盯着他。
可秦守岳此前调整完以后。
就没有再碰深层的偏流钉。
所以水只是照着已经形成的趋势自己流。
没有人“回应”乌沉的停顿。
又过几息。
那道深层扰动重新出现。
继续往前。
林木心中反而稍稍一松。
第一关过去了。
可乌沉显然不止这一手。
约莫又走出数十里。
深层忽然出现了一缕妖息。
真正的八阶妖息。
冰冷。
沉重。
带着墨潮玄鲨特有的深海血脉压迫。
只一瞬。
极短。
林木神识边缘甚至只是轻轻一颤。
下一刻。
妖息重新消失。
像从未出现过。
这一次。
林木几乎可以确定。
就是乌沉。
不是旧鳞。
也不是副潮骨。
那一缕妖息来自正在行动的活物。
而且离他们很近。
白栖那里必然也感觉到了。
可她没有任何反应。
秦守岳没有。
林木同样不动。
乌沉主动松了一瞬压制。
就是在等别人“看他”。
如果附近真有人一路锁定。
在真正妖息出现的一刻。
神识习惯一定会发生变化。
哪怕只是一瞬。
都有可能被他抓到。
可这一次。
没人给他答案。
妖息消失以后。
深层那道水压扰动又恢复之前的平稳。
继续往前。
直到此刻。
秦守岳才第一次给叶照空传讯。
只有四字。
“弃中，看下。”
叶照空没有回答。
可林木很快察觉。
中层东侧那一点极淡雷息，消失了。
不是往下冲。
而是先退。
绕了很大一个弯。
从更远处重新调整位置。
这就是叶照空。
知道晚。
却不代表反应慢。
他甚至没有往“目标可能在哪”靠。
而是去“目标下一步可能去哪”的位置等。
林木看了一眼深层水图。
秦守岳此前标出一个地方。
折潮坎。
距离乌沉现在的位置。
已经不远。
所谓折潮坎并不是一块真正的岩坎。
而是断脊海沟深层两股主潮交错形成的一段天然水域。
平常看不出特别。
可每隔一段时间。
左右两股深潮会短暂错开。
前潮仍在。
后潮却会弱下去。
上下水压同时加重。
持续大约十几息。
普通海兽进了里面。
最多觉得难走。
可对依赖水势的墨潮遁来说。
意义完全不同。
只要乌沉进去。
十几息内。
回头的路会非常不好走。
秦守岳真正想做的。
从来不是用阵困住乌沉。
而是让乌沉自己选中这段天然死潮窗。
前面所有偏流钉。
所有顺水。
所有“中层有阵”的假象。
最终都是为了这里。
林木看着水图。
开始第一次真正“算”乌沉。
不是算人。
是算他借的水。
以现在速度。
九息。
他会进入折潮坎外围。
六息。
如果不改方向，会切进左侧第二股暗层。
四息。
那里会有一条最适合继续墨潮遁的侧潮。
两息。
侧潮会自然抬高半丈。
林木青冥剑已经慢慢出鞘。
没有剑光。
只是握住。
过去。
他总是等乌沉出现以后再斩。
这一次。
乌沉还没有到。
他的剑已经知道要落在哪里。
七息。
深层扰动继续。
六息。
没有变向。
五息。
白栖的位置悄然下沉。
叶照空已经绕到折潮坎外侧。
秦守岳仍然没起阵。
四息。
林木缓缓抬剑。
三息。
那条侧潮开始成形。
两息。
林木出剑。
不是斩人。
青冥剑光在深水中一闪。
极细。
提前落向折潮坎右侧。
嗤！
那道原本最顺的侧潮被一剑切乱。
下一瞬。
乌沉到了。
真正的乌沉。
深层海水骤然一沉。
一道灰黑身影从暗潮里现出半瞬。
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显形。
便察觉到前方水势被提前截断。
身形猛地停住。
这一停。
不是因为剑伤。
而是因为这剑绝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知道他会到这里。
而且提前一息。
把最舒服的路斩没了。
深海之中。
乌沉第一次真正抬头。
隔着数千丈水层。
目光仿佛直接落到林木所在方向。
双方的信息差。
到这一刻结束。
秦守岳手中阵盘骤然翻转。
“起。”
不是大阵轰鸣。
而是数十枚偏流钉同时改变方向。
原本一直顺着乌沉的深层水势。
在这一瞬间开始收。
左侧慢。
右侧乱。
后潮正好进入折潮坎的天然低谷。
白栖从下方现身。
叶照空的第一道雷光，则从乌沉下一步最可能突出去的位置亮起。
乌沉只看了一眼。
没有往外逃。
反而直冲上方。
冲林木。
林木心中没有意外。
930第一次交手。
乌沉选他。
是因为他最“新”。
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