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综合实力,刘备就远远不如袁绍。
这不是靠几场胜仗就能弥补的差距。
冀州有将近四百万人口,青州和徐州加起来也比不过。
四百万人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袁绍可以轻松征兵三十万而民间不伤筋动骨,意味着他的粮草赋税可以支撑连年征战而不会耗尽国库。
在另一个时空里,官渡之战袁绍死后,曹操在袁家内乱的情况下统一北方花了整整七年。
那还是在袁谭袁尚自相残杀、河北四分五裂的前提下。
若袁绍不死,若袁家上下一心,曹操即便赢了官渡,也未必能打得过袁家。
这就是河北的底蕴,不是几次奇袭就能摧毁的。
他身边的将领们一字排开。
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手按青龙偃月刀,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城下叫阵的文丑。
张飞环眼中满是战意,朝城下啐了一口唾沫,跃跃欲试;
高顺、管亥、于禁站在江浩身后,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的长刀握得紧了些。
“云长,厌次的防御交由你指挥。”
江浩转过身,打了个哈欠说道。
“我就两点意见。一,不得出城野战;二,不必节省滚石落木箭矢。袁绍若敢来攻,给我狠狠揍他丫的。”
厌次城内只有八千人,对面有十七八万,谁出城野战谁是傻子。
张飞挠了挠头,粗声道:
“军师,敌军人多势众,滚石落木箭矢这些,还是应该省着点用吧?
万一围上十天半月,箭射完了,石头扔光了,咱们拿什么守?”
“无妨。”
江浩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语气笃定道。
“我料定三日内,袁绍必定退军。”
张飞愣了一下,还想追问,被关羽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虽然莽撞,但二哥的眼神他从不违抗。
关羽开始布置城防。
他将厌次城的四面城墙分配给诸位将领:
“翼德守东门,文则守西门,大力守南门,我守北门。每人各领一千五百人,务必要牢牢守住城墙。”
张飞一拍胸脯:
“二哥放心!东门交给俺老张,保管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关羽看着张飞。
“你守东门,切不可出城迎战。”
“知道了知道了。”
张飞嘴上答应着,眼睛还在往城下瞟,看到文丑骑着马在北门叫阵,手里丈八蛇矛转得飞快,像是手心痒得厉害。
他忽然转头问关羽:
“二哥,文丑那厮在骂你祖宗,你不下去给他一刀?”
关羽抚着长髯,淡淡道:
“军师有令,不得出城。”
“那俺替你骂回去!”
张飞不等关羽回答,双手扒着城垛,探出半个身子,深吸一口气,朝城下吼道。
“文丑小儿!你兄长颜良的脑袋还在俺二哥马脖子上挂着呢!你想去陪他,排队等着!
等爷爷吃饱了饭,挨个送你们上路!”
文丑在城下听得真切,气得浑身发抖,长枪指着城头骂道:
“环眼贼!你下来!我要你的命!”
“你上来!”
张飞哈哈大笑。
“你下来!”
“你上来!”
两人一个城上一个城下,对骂了半刻钟,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关羽把张飞从城垛上拽了下来,扔下一句:
“去守你的东门。”
张飞这才意犹未尽地扛着丈八蛇矛走了。
高顺领一千人,组织城内三千余军民搬运滚木落石箭矢,将所有能砸人的东西有序搬上城头。
剩下的一千人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各门。
各将依令而行。
江浩看完张飞与文丑的骂战,心道张飞果然是三国排名靠前的喷子。
能打的过他,骂不过张飞,能骂的过他,打不过张飞。
他笑了笑,转身回了府衙,不是怕死,是刀剑无眼,万一被流矢射中,那才叫完犊子。
他进了府衙倒头便睡,连日奔波,数场大战,昨晚他补了一觉,但还是不够,继续睡。
外面喊杀声震天动地,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鼾声如雷。
袁军从清晨攻到黄昏。
文丑亲自督战北门。
他骑在青骢马上,长枪朝城头一指,厉声喝道:
“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千金,连升三级!”
第一批云梯队扛着云梯朝城墙蜂拥而去,每架云梯由数十名士兵扛着,梯顶包着铁钩,一旦架上城垛便死死钩住。
士兵们举着盾牌,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咬着牙往上攀。
关羽站在北门城楼最高处,青龙偃月刀插在身旁。
他没有亲自参与肉搏,只是用那双丹凤眼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不时发出简短有力的指令。
“左翼第三架云梯,浇油。”
传令兵挥动令旗。
城垛后的守军将一锅滚油沿着云梯浇下去,滚油顺着竹梯流淌,浇在攀梯士兵的头上、肩上,惨叫声响彻城墙。
紧接着一支火把从城头扔下,云梯瞬间化作一条火龙,攀在梯上的士兵浑身着火,惨叫着从半空坠落,摔在城下的尸体堆上。
“右翼冲车,集中礌石。”
三颗磨盘大的礌石从城头同时砸下,正中冲车顶部的挡板。
挡板碎裂,木屑飞溅,推车的士兵被砸得脑浆迸裂。
第二波礌石紧跟着落下,冲车的轮轴被砸断,整辆冲车轰然倾覆,将旁边正在架设云梯的一队士兵压在了下面。
“弓箭手,压住敌军后排弓弩阵。”
城头的弓箭手齐声拉弓,箭雨倾泻而下。
袁军的弓弩手刚刚列好阵型,还没来得及放箭,就被密集的箭雨射翻了一大片。
盾牌手们举着盾牌仓皇后退,阵型大乱。
文丑在城下看得真切,咬了咬牙,翻身下马,亲自带着一队亲兵扛着云梯朝城墙冲去。
他换了一面双层铁盾,亲兵们紧紧护在他左右,替他挡开从城头射下的箭矢。
云梯架上了城墙,文丑一手举盾,一手攀梯,几步便攀到了梯子中段。
“文丑亲自登城了!”
城头的守军发出惊呼。
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提起青龙偃月刀,大步朝文丑攀附的城垛走去。
敢来,老子活劈了你!
但没等他走到,便有军士对准文丑攀附的云梯,将一锅滚油倾倒下去。
滚油如瀑布般浇下,文丑举起双层铁盾硬顶,滚油打在盾面上溅起嗤嗤的白烟。
铁盾被烧得通红,他的手臂被透过盾面的热浪烫得皮肉嗞嗞作响。
他咬着牙硬撑了几息,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惨叫着从梯子上坠落。
终于他也撑不住了,在云梯被火焰吞没的前一刻纵身跃下,重重摔在城下的沙土地上。
几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将他拖离城墙,他的头发被烧焦了一撮,左臂上烫出了一串水泡,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城头。
打到黄昏,袁军在北门城下留下了超过三千具尸体,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而厌次城头的守军伤亡不过五百余人。
入夜之后,袁绍命人挑起灯火,准备夜战。
他的意图很明确:利用兵力优势昼夜不停地轮番进攻,不让城内守军有任何喘息之机。
十七八万人轮番上阵,八千人就算个个是铁打的,也总有累垮的时候。
“今夜不歇!分四队轮番攻城,每队两万人,两个时辰一换。”
袁绍站在中军大帐前,指着厌次城的轮廓。
“我倒要看看,江浩能撑到几时。”
文丑左臂缠着绷带,抱拳道:
“主公,末将请命再攻北门!”
袁绍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忽然一骑快马从南面官道上疾驰而来。
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军报,声音急促:
“禀主公!刘备率数万大军渡过黄河,眼下已抵达平原城!徐荣出城迎接,声势浩大!”
大帐中骤然安静下来。
袁绍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刘备?
数万大军?
他不是在徐州吗?
颜良刚死,平原之围刚解,刘备怎么就到了?
他当即召沮授、田丰、郭图、许攸等人入帐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