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苏挽音忽然笑了一下。
下一瞬。
她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白皙纤长,指尖如新剥的葱段,在血光中显得格外柔弱。
可就是这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整座山腹都塌了下来。
不对,塌下来的不是山。
是气势。
一股浩瀚到无法想象的金色气浪,从苏挽音身上轰然爆发,如天河倒卷,如千浪拍岸。
那气息中透出绝对的、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
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翻涌,如一轮骄阳坠入地底,将整座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洞中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滚烫,又在一瞬间变得冰寒。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像被天地间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定在原地。
红衣护法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都在疯狂地呐喊着一个词——
恐惧。
“金……丹……”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见过金丹。
他也知道那是怎样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自己离那个境界只差半步,只差一层窗户纸。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半步,就是天堑。
“不可能……你怎么会……”
苏挽音没有理会他的颤抖。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浅色瞳仁在金光中亮得如同两颗寒星。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凭你,也配做我对手?”
红衣护法浑身冰凉。
轻飘飘的话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不如楼主。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总是巧笑嫣然的女人,竟然藏着这样的修为。
这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层次。
他猛地转身。
逃!
必须逃!
要告诉楼主!
苏挽音一直在隐藏,她是金丹修士!
无论如何,要把这个消息送到楼主那里!
红衣护法连想都不敢多想,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洞外激射而去。
他拼尽全力,一瞬间就掠出了七八丈。
苏挽音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容渐渐敛去。
她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朝着他逃走的方向凌空一握。
“嗡——”
周围的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像有千万根琴弦在同一刻被拨动。
红衣护法飞掠到一半的身体猛地顿住。
他感觉自己像撞进了一团透明的蛛网,四肢被看不见的丝线勒住,越收越紧,几乎要陷进肉里。
“不……不……!”
他疯狂地催动全身灵力想要挣破,但那股力量柔而不散,任他如何狂暴,都像在跟一汪湖水搏命。
“放过我!苏堂主!求你——”
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出来,苏挽音轻轻勾了一下手指。
数十道金色音波如细针般从她指尖射出,密如急雨。
“嗤嗤嗤嗤嗤——”
血花炸起。
红衣护法浑身剧颤,手脚猛地一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的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同时多出一个个极细的血洞。
金色音波穿透他的身体,打在对面的岩壁上,留下如蜂巢般的深孔。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角几乎要裂开。
然后,仰面倒了下去,重重砸在碎石中。
满洞死寂。
那些黑衣帮众还举着刀,一动不动。
他们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所有人都望着红衣护法的尸体,望着那具还带着温热的躯体,像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沉默。
“护法死了!”
“幻音堂主是金丹修士!”
“跑——快跑啊!”
那群黑衣帮众终于反应过来,如受惊的鸟兽,轰然四散。
“动手!”
柳湘莲抓住时机,一声低喝,长剑已经出鞘。
天阶武技——追风剑三十六式!
剑气在火光中如银龙翻卷,一剑掠过,三名黑衣帮众便捂颈倒地。
庞德勇更是生猛,蒲扇般的大掌左右开弓,
天阶上品武技——震天撼地掌!
一掌一个,威势惊人,打得那些黑衣帮众骨断筋折,哭爹喊娘。
“弟兄们,杀!”
十几名骁骑卫暗桩齐声怒吼,捡起地上的刀剑,跟在他们两人身后杀入人群。
苏挽音没有再看那些溃逃的黑衣帮众。
她走到红衣护法尸前,将那七枚锁息钉一一拔起,在掌心轻轻一搓,七枚铜钉尽数化为粉末。
“还不快走?”
她回头看了柳湘莲一眼。
柳湘莲一剑刺倒最后一名挡路的黑衣人,收剑入鞘:“走!”
庞德勇又是一掌拍碎了一人的刀锋,大步跟上。
“苏堂主,外头还有禁制!”
“我知道。”
苏挽音脚步不停,紫袖翻飞,一道道法诀打出。
前方禁制光幕刚刚亮起,便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撬开了一道缝隙,迅速龟裂、崩解,最终化成漫天的碎光。
她在前开路,如入无人之境。
十几人紧随其后,穿过一道道甬道,朝溶洞外狂奔而去。
夜色如墨,山风猎猎。
苏挽音带着一行人从溶洞中杀出,一路无人能挡,即便是阵法禁制,在金丹修士面前也如撕薄纸。
待冲过最后一道暗哨时,东方天际已泛起蟹壳青。
山间浓雾未散,众人衣袍皆被露水与血水浸透。
柳湘莲清点人数。
随他潜进来的十几名暗桩,只剩下九个。
庞德勇臂上挨了一刀,伤口不深,已被他用布条草草缠了。
他咬着牙,闷声道:“那几个兄弟……怕是都折在里头了。”
柳湘莲沉默一瞬,低声道:“他们不会白死的,眼下还是逃跑要紧,我们还没脱离危险。”
苏挽音立在雾中。
山风拂过,裙裾轻扬,被灵力水雾遮掩的面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只露出半截精致的下颌,与一双透过雾气的浅色瞳仁,清冷中透着几分莫测。
她回望一眼来路,禁制破碎后残留的灵光还在山风中流窜,像将熄的萤火。
她收回目光,声音带着琴弦余韵般的奇异韵律:“这里不能停留,必须尽快离开。”
柳湘莲看向她,目光幽深:“幻音堂主,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