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如同维克多预料的那般,维多利亚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她一看见相片,便突然感觉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催促她逃离,赶快离开,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什么地方都行,只要能尽快让她将羞愧埋起来,埋的越深越好。但她的责任心却让她没能这么做,而是驱使着她抬起了头,向安娜张开了嘴。
她想向自己道歉,安娜看得出来。而她现在也应咄咄逼人地开口,进一步给她压力了。
可这一切都被戴安娜阻止。
是的,相较于维多利亚的表现,戴安娜的表现明显有点出人意料。
她不是沉默,而是由衷的愤怒——尽管她的表情平静,可从语气中,安娜能听得出来,她在质问自己。
没错,她的朋友做错了事情,她反倒质问起她来了,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谁拍的,告诉我。”
注视着紧紧抓着相片,眼神冷冽的戴安娜,安娜皱了皱眉,提醒道:
“爱德华兹小姐,这不是你的事…”
“我知道不是我的事情——”
戴安娜重重地将相片拍到了桌子上,脸上展露出怒火,想说点什么,却被维多利亚阻止了。
她将手放在了她的手臂上,试图说点什么。
“戴…”
“闭嘴。”戴安娜第一次责备了自己的朋友,以一种强硬的姿态,“现在不是你的事情了,维多利亚,现在这件事由我处理。”
话落,书房内骤然沉寂,维多利亚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戴安娜这种突然的态度变化。
不过戴安娜也没跟她解释。毕竟,以维多利亚的智慧,她觉得她早晚能想明白的,她现在只是感情用事,理性还未回归,不明白这件事的后果。
没错,维多利亚是她的朋友,但也是她的秘书。作为女皇,她的身份特殊。而她的身边之人,自然也都得是什么错也不能犯的人。
而现在,维多利亚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的相片被人拍到了,那么也就代表着她危险了。
人家要是不知道她的身份还好说,要是知道又将这些相片,传的到处都是,那么…那些后果,戴安娜无法承受。
那些恶徒会贬低维多利亚,报社也会为了销量,对她围追堵截,对她指指点点、嘲笑讽刺,甚至还会连累戴安娜自己,掀起她的舆论。
不过,这点也就算了。
因为涉及自身,戴安娜还算看得开,反正她被带的舆论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因此,真正让戴安娜无法接受的是——她了解维多利亚,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要知道,她一旦觉得自己连累了戴安娜的个人名誉,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障碍,贬低她名声的借口,那么她一定会辞职,会躲起来不再见她,会一点点碎掉,最后…
戴安娜不敢想下去了。
她脸色一阵变幻,深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安娜。
此刻,安娜也紧皱着眉头看着她。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恐怕将维克多的计划搞砸了。
在她的注视中,女皇一脸冷淡,就仿佛刚刚的她一样。
“安娜小姐。”她说,“我承认这是件令人伤心和意外的事情,维多利亚也有错误,但现在的问题并不在她身上。因为你得先好好想想该如何解决这些相片。”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考虑要不要现在就追究维多利亚的问题。”
明明说是建议,但安娜却觉得她的口吻反倒像是命令。可犹豫了一下,安娜终究是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着她继续说下去。
而戴安娜也没让她失望,直接帮她连口舌都省了,完美将她本来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脸上亮着警觉的光,手指舞动着,像是一个小提琴手。
“首先,维多利亚是昨天才和你丈夫接触的,时间最多数小时,但今天却直接有了相片出现在你手上,这时间太巧了,我完全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我觉得肯定是有人在监视你的丈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而在这个关键节点,他们为何监视他?很明显,你丈夫在参与竞选,他们想要毁了他,或者说,他们现在就想威胁你的丈夫,从你们手上得到什么。”
“不过无论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对于你丈夫而言,都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你必须谨慎处理,安娜。”
说到这里,戴安娜无意识地摩挲自己身为斯图亚特家主的戒指,以此掩饰焦虑的表情——她内心非常焦躁不安,但仍然保持冷静,分析着。
“因为如果他们是想毁了他,那就不必多说,你肯定不会今天来找我们,你是个理智的人,我看得出来,但如果他们是想从你们手上得到一些东西,你就不能放松警惕,来优先处理维多利亚的问题了。毕竟,能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向来都是贪得无厌的,他们一旦尝到了甜头,那么就会一直盯着你们,用着相片一直索取,这种索取绝对深不见底。”
“你到底想谈什么?爱德华兹小姐。”听着戴安娜的分析,安娜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丈夫做了这种事情,我还会为他着想呢?”
“你必须优先处理掉他们,或者说,优先处理掉他们手里的相片,再来跟我们谈论维多利亚的问题,不然,你和你丈夫绝对会吃大亏的,安娜。”
戴安娜无视了安娜的第二个问题,眉头紧锁。她又不蠢,自然明白安娜既然听她的建议,那么她肯定不是那种只顾眼前的人。
于是,她继续补充说:
“把你丈夫叫出来,安娜。这不单单只涉及你和维多利亚了,也涉及他,他有认识的吗?我建议你们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去将拍摄这些照片的人处理掉——”
“这样一来,不仅能解决这个麻烦,也能为你们带来一些敬畏之心,避免以后继续出现这种事情。”
话落,门被推开。
有时候,维克多总认为——安娜就是太软了,演技也太差了,听着谈话节奏完全被另外一个人掌握,他终于不得不自己上场。不过,她也可能是故意的,不然以她的能力,维克多并不相信会连给予压力这种事情都做不好。
但谁叫他任人唯亲呢?
自食恶果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