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沉重如擂鼓般的脚步声,从大殿残破的门口缓缓传来。
安倍晴明猛地一怔,几乎是本能地猛然转头。
当看清来人那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从未见过的装束。
一身漆黑战铠,肩后垂落的披风边缘镶着金边,随风微动。
一张冷冽如骨的暗金骷髅面具覆住脸,露出一双淡漠如金曜石的瞳孔。
一头蓬松张扬的银发,在硝烟与火光中微微飘动。
那股自他体内散出的威压,沉如山海,丝毫不逊色于眼前的八岐大蛇。
安倍晴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嗯?”
八岐大蛇八颗头颅同时缓缓低下,蛇瞳冰冷地锁定了那个扛着巨型战锤、缓步走来的身影。
陆川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残破的朱红立柱,焦黑断裂的樱木,地面坑洼遍布,血迹早已渗入泥土,人类武士与妖物的尸体横陈,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与浓郁的妖气。
一旁,身着阴阳师狩衣的男子单膝跪地,面色惨白,灵力近乎枯竭。
而正前方,盘踞着一头生有八颗狰狞巨首的庞然妖物。
陆川心底掠过一丝茫然。
这给我干哪来了?
“不说话?”
八岐大蛇蛇瞳微微眯起,凶戾之气暴涨。
不管此人是何方来历,既然不是妖怪,那就一起杀了吧。
下一秒,其中一颗巨蟒头颅猛地绷紧肌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轰然朝着陆川狂噬而来!
“小心!”
安倍晴明失声惊呼。
尽管尚且不知对方的立场,但对方怎么看都是人类。
然而……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猩红血雾瞬间喷涌四溅。
安倍晴明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陆川手腕微沉,肩上重锤不知何时已挥出,一锤正面砸落,竟直接将八岐大蛇那颗袭来的巨首生生砸爆!
粘稠的血顺着锤身滴落,在地面溅开微小的血花。
陆川面无表情,手腕轻抖,将重锤再度扛回肩上,金色瞳孔冷然直视八岐大蛇余下七颗头颅。
“你先动的手。”
声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战锤骤然高速旋转,嗡鸣之声刺耳欲聋。
下一刻,陆川臂肌绷紧,猛地将重锤甩射而出!
咻——嘭!!
重锤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残影,狠狠砸在八岐大蛇的躯干上。
庞大如山的妖躯竟被这一锤硬生生顶得向后横飞而去,树干、石栏一路崩塌碎裂。
安倍晴明怔怔望着那道如鬼魅般紧随重锤冲出的身影,心中只剩下震撼。
这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吗?
八岐大蛇暴怒嘶吼,巨口狠狠咬住嵌在身上的重锤,猛地甩头将重锤朝着陆川反抛回去。
等它勉强稳住身躯时,已经被逼到了富士山脚下。
远山覆雪,山风凛冽。
陆川的身形瞬息追上,单手稳稳接住飞回的重锤,顺势旋身,腰腹发力,又是一锤横扫而出!
轰——!!
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再度被砸飞,如同破麻袋般朝着富士山山腰横撞而去。
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祸乱人间的八岐大蛇,在眼前这人的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陆川脚下一踏,身形猛地腾空而起,跃至半空。
他将重锤高高举起,举过头顶。
刹那间,富士山上空云层翻涌,银色的雷电如龙般穿梭咆哮。
无数道雷电如同受到牵引,疯狂汇聚、缠绕在重锤之上,雷光炸裂,天地失色。
八岐大蛇狼狈摔落在雪地与岩石之间,八颗头颅同时抬起,猩红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尊如雷神降世的身影,将那身黑铠、那柄雷锤、那双眼瞳,刻骨铭心地记在灵魂深处。
恨意如毒藤疯长。
“不——!!”
在八岐大蛇绝望而怨毒的怒吼中,陆川挟万钧雷霆,自天而降。
嘭——轰——!!!
震彻群山的巨响爆发。
富士山脚下的地面轰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数百米,烟尘与碎石冲天而起。
八岐大蛇被一锤狠狠砸入大地深处,胸口的鳞甲爆碎,血肉模糊,气息瞬间断绝,看上去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陆川稳稳落在深坑边缘,扛着那柄冒着白烟的重锤,金色瞳孔漠然俯视坑底。
就在这时。
一道轻柔得如同山樱飘落的声音,从他身后缓缓响起,带着敬畏与震撼。
“你……就是死亡之星吗?”
陆川缓缓转过身。
不知何时,身后已站着一名身着赤红火纹和服的女子。
她长发如燃焰般舒展,额角两侧生有一对宛如凤凰羽翅的金红翎羽,眉心一点朱红印记,一双火红眼眸望着他,既有震撼,亦藏着深深的敬畏。
她,就是凤凰火,金羽 绯天。
“你是谁?”
陆川淡淡开口,心中微疑。
死亡之星这个称号,他只在墨莉那边的人口中听过。
“预言之中……”金羽绯天轻声开口,目光望向富士山方向,又落回他身上,
“会有一名身披黑铠、手持神锤的帝王自天而降,以毁天灭地之力,将八岐大蛇打入富士山麓,最终,由凤凰之火,完成最后的封印……”
她缓缓低下头,双手轻轻攥紧在胸口,眼中已明白自己的宿命。
陆川依旧眉头微蹙。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金羽绯天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
那是个穿着灰黑海浪纹巫女服的小女孩,一头如月光般的银色长发垂至腰际,一双浅灰色瞳孔清澈又胆怯,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一动便会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竹生 芽铃。
“芽铃……”
金羽绯天缓缓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顶,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执行我们使命的时候……到了。”
“姐姐……”芽铃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小手紧紧抓住金羽绯天的衣袖,声音哽咽,
“我不要和姐姐分开……”
“芽铃……听话。”金羽绯天强行扬起温柔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不舍与决绝,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就是火共神社的斋王,看守封印的使命……就交给你了。”
“姐姐……不要……”
“好好照顾自己。”
金羽绯天轻轻掰开芽铃的手,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妹妹,随即转身走到深坑边缘。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陆川,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刻,金羽绯天双臂猛然张开。
两柱熊熊燃烧的凤凰真火自她掌心冲天而起,火焰在空中交织、旋转,凝聚成一枚巨大而繁复的封印法阵,符文如樱花般流转,带着古老而庄严的神力。
法阵缓缓落下,将整个深坑彻底覆盖。
“嗡——”
光芒暴涨,刺眼夺目。
叮——
一声清脆如铃的轻响过后,封印彻底成型。
金羽绯天身躯一软,如同燃尽最后的火焰,直直倒了下去。
“姐姐——!!”
芽铃哭喊着扑过去,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拼命摇晃着金羽绯天,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
陆川垂眸看着地上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如纸的金羽。
她还没有死。
但那道封印,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的妖力。
妖核空空如也,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
或许……再也不会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