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陛下要“抓”诸葛先生。
不是要杀。
“务必找到他……让他安全来到朕的面前,”年轻的陛下面无血色,坐在龙椅上双手却紧抓着膝盖的两侧,不断颤抖,“朕要见见,让皇叔那么害怕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当年少渐渐长成的陛下发现,他身旁憨笑亲切的皇叔,在一点点架空他的权力,并且一点点把他变成一个傀儡。
是真正的“傀儡”。
“陛下这是番邦进贡的蜜香茶,滋味甘甜,您尝尝?”
才十五岁的陛下惊艳地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又一口。“皇叔待朕真是好。”
宛如亲爹一样。
福王笑得如同佛陀:“那陛下也一定要待皇叔好呀。”
……
很多人都说,是福王散播了关于“诸葛先生”恐怖的谣言,把他塑造成一个人人畏惧危害朝纲的存在。
可实际上,那些谣言,根本不是福王散布的。
在福王第一次在陛下的耳边,含着怨气提起这个人的时候。他不知道,表面迎合他的陛下,心底早就在想什么。
要知道,福王这辈子靠着那张假面骗到了多少人、包括曾经满心信任过他的亲侄儿(陛下)。
被欺骗的多深,内心就有多恨。
于是每次福王外出走商道的时候,我们的陛下就派几张“嘴巴”,去江湖上大肆吹边鼓、再经由中间的耳朵,让这些有关诸葛先生的消息,全部传到福王的耳朵里。
阿襄曾经说,布下“天眼”、选择密集接收那么多消息的后果,就是要承受“信息过载”。
人脑是处理不了那么多信息的。所以他设置三脉三通,旗下耳目无数,自以为聪明。
——
玄鉴司今晚得到的消息,是务必要得到阿襄。
所以别看包括严喜在内只来了六个人,但个个都是狠角色。
有人将身上的衣袍一撕,踢掉了累赘的靴子。
“真没想到,这年头太监都有假的了。”傅玄怿冷冷看那几个人陌生的脸孔。严喜带过来的这些,有好几个都根本不是内侍。
“严掌印,你句句忠君,却勾结江湖人呐?”
严喜也不装了,尖细的嗓子对着傅玄怿恶狠狠道:“那又怎么样?反正你也活不过明天、给我全杀了!”
看得出这位严掌印被我们傅指挥气得不轻。
“左首那人,避他右路,三寸侧闪,点他肩井空窍!”
严喜却听到清亮的一道声音,随着那声音落下,自己身旁的一位高手闷哼一声,甚至传来身体重重撞在砖墙的声音。
严喜呆住。
而几乎是眨眼之间,他发现自己周边的几盏灯笼全都灭了。
瞬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禁军们的第一招目的根本不是冲着人来的,而是他们手里提着的灯笼。
这也是阿襄的吩咐。
“你们想耍什么花样?!”严喜尖细的声音在黑暗中厉喝。
身旁围绕的高手,似乎也有些乱了方寸。
怎么回事?突然间黑得伸手都不见五指。
“敌人在你左侧三卯位,下盘虚浮,腰侧空门!”一道声线稳稳如同黑夜向导,“立刻踏前半步,脚勾脚踝,掌贴他肋下软筋,一气卸力!”
傅玄怿轻巧地闻声旋身,指尖精准擦过对方刀影,一记轻叩正中穴位,那太监臂膀骤麻,短刀当场脱手。
什么鬼?!
严喜下意识仓皇地后退了一步,瞪大眼睛四下里不断望着。
可是太黑,他什么都很难看见。
唯有阿襄的眼底亮如寒星,“绕他身后,扣住腕骨反拧,封他脉门!”
所谓高手,一旦瞎了,没有指引,就是废物。大多数。
魏公子除外。
黑暗中,传来粗重的呼吸。
阿襄仿佛身处灵域,只有她的目下,才是世界。
“一号位!你的右三丑位,敌人来了,迎他半寸,指尖点膻中穴,封他换气!”
一个禁军啥也看不见,反正下意识就听令出手了。
但凡想活命,就要听阿襄姑娘的话,不能有哪怕一瞬息的犹疑。
“五号位!你的敌人背对着你】正在抓瞎,是个好机会!扣他后腰命门,锁肩颈脉络,一招制住!”
来之前,这些禁军们被阿襄一个个编了号、短时间记不住每个人的名字,直接用号码代替。
禁军们只需要牢记自己的编号。
“七号位!七号位!”
禁军们在黑暗中跟盲人摸象一样,左一刀,右一砍,前一脚,后一踹,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打个啥,但是,每一次都能听到对手惨叫的声音。
“不好、二号位受伤了!十号位、你立刻往右直线两步支援二号位!”阿襄心跳如鼓,语气里也透了急切。
二号位就反应慢了一会,就被对手击飞了,重重的撞在宫墙上。
严喜这时候才隐约升起了一丝害怕,因为严掌印生平从没遇见过这种诡异的情况。
“福王的情报中……为什么没有这个信息?”他心中道。
跟着傅玄怿一起,那些活着回到京城的禁军,大半还仍旧在修养。
而关于他们是靠着阿襄的指点才能活命这件事,傅玄怿只关起门告诉了韦无常。
韦无常。自然谁也没说。
“九号位,你左右有两个持短匕的敌人靠近,不要硬拼、迅速和四号位汇合!”
不要打明显的劣势局,识时务者才是俊杰。
两名禁军在黑暗中顺利汇合到一起,只有这么近的距离,两人才能互听见对方的气息。
两人默契地后背相抵,持刀在手,互为后盾。
现在是二对二。
严喜已经气急败坏地叫骂了一声,直接从“圣旨”的轴心中,抽出了一柄细刃,真正的图穷匕见。
就在这时,他面前,骤然闪现出一张人脸。
傅玄怿。
“严掌印,你我还需要再‘对一对’圣旨吗?”
严喜居然差点吓尿了。他一时都分不清,倒是谁更阴森森。
“不要犹豫,杀、掉。”阿襄的声音在对着另外几个禁军说道,“他们是索你们的命来的、他们不死,就是你们……死啊!”
黑夜凛凛,空气中尽是肃杀。
严喜的耳边再次传来利刃哐当落地,他的人浑身僵麻,被两名禁军击杀在红瓦的宫墙下、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你们押送的、到底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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