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回的事情,也算是乾隆醒神得快,富德成功驰援,一场呼尔满大捷,解了兆惠的围。
兆惠退守阿克苏,整军备战。
南疆诸城(乌什、和阗等)归附清军。
乾隆这回不再轻敌了,决定两路进兵,总攻喀什、叶尔羌。
大小和卓兵败如山倒,被清军追得四处逃窜,一路逃到了巴达克山国。
而京城的国家大事,也是一件赶着一件的来,从来没有停歇的时候。
捷报传来没多久,喀尔喀超勇亲王成衮扎布的世子拉旺多尔济,便带着随行的护卫与丰厚的贡品,千里迢迢抵达了京城。
乾隆十分重视这位蒙古世子、自己铁板钉钉的未来女婿的到来,特意与曦滢一同在养心殿亲自召见了这个孩子。
不过五岁的孩童,历经千里跋涉,初到这规矩森严的京城,纵使性子再沉稳、胆子再大,也露出了些无所适从。
唯有那双眼眸,澄澈透亮,不染半分尘俗,像草原上未被惊扰的湖水,给曦滢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让她忍不住多打量了这孩子几分。
乾隆将曦滢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忖,想来曦滢也颇为看好这孩子吧?
配他家乌林珠,大抵也算是配得上的。
内务府早已按乾隆的吩咐,将阿哥所收拾妥当,与拉旺多尔济一同迁居的,还有永璂与永瑆。
他们也已到了该离开坤宁宫、独立起居、专心读书习武的年纪,乾隆此举,也是想让他们与拉旺多尔济多多相处,增进情谊,日后也好互相照应。
早在几日前,坤宁宫内便弥漫着浓浓的不舍。乌林珠得知两个哥哥要搬去阿哥所,便日日黏在永璂与永瑆身边,片刻不肯离开:一会儿拉着永璂的衣袖撒娇耍赖,一会儿缠着永瑆陪她练字,眼底的不舍藏都藏不住。
曦滢忍不住笑她:“你哥哥就搬去阿哥所,也还住在宫里,你们还天天一处念书,就这么舍不得?”
乌林珠皱着小小的眉头,哼哼唧唧地反驳,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执拗:“那怎么一样?”
你觉得不一样就不一样吧,曦滢是个大人了,要揣摩小孩子的心里想什么,对她来说就是强人所难。
好在坤宁宫内还有两个弟弟陪着乌林珠,倒也不至于让她太过孤单。
不过十五还小,牙都没长齐,说是陪着,实际上也就起个造型上的作用。
哥哥搬走的第一天,乌林珠放学就跟着他俩到阿哥所去了。
乾隆体贴拉旺多尔济还没安顿下来,没让他立刻就去上书房,而是先让他熟悉熟悉宫里的环境。
故而永璂与永瑆去书房读书时,拉旺多尔济便独自一人留在阿哥所的院落中,形单影只,显得格外孤单。
乌林珠跟他爹似的,爱热闹,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可怜极了。
瞬间对他升起了一股怜爱之情:“你就是喀尔喀来的世子?”
拉旺多尔济满语和汉语都还没学明白,一脸呆萌的看向乌林珠,乌林珠见他没听懂,便又试着用还没被她驯服的蒙语,一字一句地问了一遍。
乌林珠的蒙语也是个初学水平,拉旺多尔济猜了一会儿才完形填空出了乌林珠在说什么,点点头。
永璂见二人沟通费劲,挺身而出,介绍道:“这是我的五妹乌林珠。”
拉旺多尔济把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个萨木礼:“五公主。”
乌林珠想想伶牙俐齿总是把自己气到心梗的永璟,对比之下这个弟弟真是太乖了,像是小奶狗!
她是个很义气的孩子,见拉旺多尔济落单,就总爱拉着他满宫大冒险。
当然了,也不单拉着他,也拉着小六和小七。
不过三岁的小七跟姐姐们比,在宫里跑着玩儿还是太小了,加上令嫔的管束,很快就掉队不跟他们一起玩儿了。
时间匆匆,转眼又是六月,十五终于满周岁了。
大约是乾隆终于和曦滢处出了点真心实意,故而十五阿哥的周岁宴,办得极为隆重,总算有了几分中宫嫡子该有的规格与气派。
这个被众人疼爱的小阿哥,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名——乾隆斟酌许久,为他定名永珩,一个中不溜的名字吧。
这么算是普天同庆的大活动,令嫔并没有参加。
她最近足不出户的在延禧宫养胎呢。
这些年,令嫔几乎是连着生育、从未停歇,怀了生、生了又怀,这般频繁的生育,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耗,负担沉重。
这一次,她更是勉强孕中期,便已然难以支撑,浑身乏力、时常腹痛,宫中太医们只能用尽各种保胎之法,名贵的药材流水似的往延禧宫送,只为能保住这个孩子。
令嫔状态不佳,这影响不了乾隆出塞避暑行围。
在他看来,令嫔有太医悉心照料、有宫人周到伺候,也算是保障周全了,而出塞避暑行围是皇家规制,关乎皇家颜面与边疆教化,自然不能因一个妃嫔养胎便轻易更改。
结果等到即将瓜熟蒂落的时候,在热河先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令嫔的孩子在肚子里没了。
大月份死产对母体的伤害远远大过生下一个孩子。
倒也没人害她,是孩子在肚子里调皮,脐带绕颈。
这般意外,猝不及防,任谁也无力回天。
都说当妈的是孩子存在的时候就开始当妈,当爹的是孩子出生才开始当爹,这话不假,放在乾隆身上格外贴切。
乾隆看过宫中传来的奏报,脸上并未有过多波澜,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伤感。片刻之后,就把折子让人转给曦滢,让她看着办了。
但这是令嫔第一次面对孩子的逝去,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等乾隆回京之后和曦滢一块儿去探望她,她还得强颜欢笑的说这是自己的错,并安慰乾隆,让他不要因为这个福薄的孩子太过伤怀——毕竟乾隆一向是不主动安慰别人的,并且还会很快就对此生出厌烦。
如此伤身伤心,就算是仇人看她这样都该释怀了,毕竟到目前为止,她倒也没干什么太过伤天害理的坏事,不至于跟人结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