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恰似一颗温润的石子投进澄澈的心湖,漾开层层细密的涟漪,缠缠绵绵,久久未能平息。
乾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自己亲手牵成的这桩缘分乐见其成,日日看着二人相谈甚欢,索性特许他们不必过分恪守男女大防,尽可大大方方地相处往来。
二人虽始终守着发乎情、止乎礼的分寸,未曾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彼此间的情意却在朝夕相处中迅速升温,愈发深厚。
偶尔相遇,一句简单的问候,一个不经意的对视,都能让两人心底泛起暖意,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像春日里的嫩芽,悄悄生长,愈发繁茂。
海兰察出身贫苦,行伍起家,性子悍勇爽朗,本不懂那些风花雪月的缠绵伎俩,可在情爱一事上,他却有着最纯粹的坦诚与炽热,满心满眼都是紫薇,那份直白的珍视,不加丝毫掩饰。
这般坦荡无华的心意,反倒与自幼浸淫诗词歌赋、心性温婉敏感的紫薇,生出了旁人难及的灵魂共鸣。
他就这么毫无技巧,横冲直撞地扎进了紫薇的心里,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只有一颗真心,纯粹而热烈,让紫薇那颗细腻敏感的心,彻底卸下了抵抗,渐渐被他填满。
乾隆乐呵呵的想,等再过一阵子,让夏雨荷也正式见见海兰察,就能指婚了。
而宫墙之外,另一桩婚事也已筹备妥当——沙罗奔与塞娅早已收拾好行囊,选定了良辰吉日,要带着福尔康一同返回川藏,行大婚之礼,从此福尔康就要在雪域高原安身立命了。
临行那日,塞娅身着川藏特色的华贵锦袍,头戴缀满珠翠的头饰,阳光洒在珠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的眉眼间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与期待,一双灵动的眼眸亮晶晶的,紧紧拉着福尔康的衣袖,语气轻快:“福尔康,我们快走吧,川藏的草原可美了,还有最香甜的酥油茶,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在塞娅心中,京城纵有千般繁华,却不及川藏的天地辽阔——这里的天空不如他们川藏的近,河水不如他们川藏的急,马儿也没有川藏的马那般矫健剽悍,跑起来总少了几分畅快淋漓,让她浑身不自在。
塞娅已经在京城待够了,早就想回去了。
沙罗奔站在一旁,神色威严,对着福伦夫妇微微颔首,又看向福尔康,语气郑重:“亲家放心,尔康既然入了我沙罗奔的门,我便定会待他如亲子一般,必让他在川藏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乾隆虽未亲自前来送行,却特意派了钦差携无数珍宝前往,既是给足了沙罗奔颜面,也是对福尔康寄予厚望,盼他能在川藏好好辅佐沙罗奔,稳固大清与川藏的情谊。
一声号角划破长空,悠远而嘹亮。沙罗奔、塞娅与福尔康一同踏上前往川藏的马车,车轮滚滚,尘土飞扬,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福伦夫妇伫立在原地,望着远方,满心牵挂。
温暖的长子变成了冷冰冰的旗籍和一定程度的免死金牌,他们福家总算也脱离了包衣籍,行走朝堂似乎都有了底气。
这份取舍,在他们看来,终究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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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这人很聪明,天生就是干皇帝的料子。
但他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能飘。
一飘就开始捅娄子。
福尔康刚嫁出去没多久,乾隆神隐了几日,然后有一天突然一脸不得劲,瘟丧丧的上曦滢这里来“告解”。
“皇后,朕好像干了一件错事,朕轻敌了。”川藏的事情终了了,他回过味来,兆惠那边本来每个月都送的军报,已经一个多月没收到了,他失联了。
曦滢劝他:“从前便听闻西陲路遥,戈壁无垠,水土酷烈,将士远涉万里,风餐露宿、粮运艰难。自古用兵,最忌孤军悬远、深入无援,一旦被敌截断粮道、困于荒营,救援难及,皇上怕是该早做打算呐。”
其实乾隆过来,只是想把曦滢当个树洞的,毕竟在朝廷上他说一不二,他可以独断专行,也可以大方认错,但是绝对不能有这种犹豫暧昧的时刻,否则只会乱了军心。
但是听曦滢也这么说,他心里懊恼更甚:“朕已经派人去驰援了,哎,走错一步,也不知道前线遭了多大罪。”
曦滢在心里蛐蛐,可不就是遭大罪了么,这会儿已经入秋了,再拖一拖,黑水营的哥儿几个差不多可以开始吃敌人了。
“下午朕已经传了八百里加急的旨意,命沿途所有驿站全力配合援军,备好充足的粮草、干净的饮水与健壮的马匹,务必让富德他们星夜兼程,日夜赶路驰援,哪怕是累死马匹、耗尽人力,也要尽快赶到西陲。只是兆惠已经多日音讯全无,朕心里实在不安,万一……万一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朕实在是……”
兆惠身边带着的可都是他大清精锐的巴图鲁,就连他的亲亲内侄明瑞、福灵安可都在军中。
除了他们俩,更不乏勋贵家的子弟,亲近些的是乾隆看着长大的,哪怕不是,那也都是八旗的未来。
要是真的都折损进去,国家的武将搞不好未来就断了顿了。
这个损失可就太大了。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都怪朕,放松了警惕,竟忘了他孤军深入,后援薄弱。”
曦滢不过是深居后宫的女子,尚且知晓西域之地的险恶,他身为一朝天子,执掌天下、阅尽兵书,怎么就这般自负,犯下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既然乾隆已经开始反省,曦滢便也没再喋喋不休的劝谏他,没什么意义,反而适得其反,只是随口安慰了一句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乾隆大概是把心里的不得劲都倒出来了,在坤宁宫吃了个晚饭,又匆匆去养心殿跟傅恒晚面去了。
后面的剧本曦滢也都知道了,也就不再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