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议长目光如电,直刺柳承烬眼底,抛出最致命的一击:
“同时,依议会与战区联合签署之监察令,请柳主任交出神魂密钥,配合战区与京大,即刻启封调阅统帅部地下四百米【甲字七号战备暗匣】!”
【甲字七号战备暗匣】几个字落下,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凝住。
柳承烬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骤然收紧,眼角肌肉轻轻抽动。
这个代号一出现,他脑中的疑点便在瞬间串成了一线。
“宋柏……”
老狐狸心底冷笑。
整个调配处,只有七年前负责清理坏账时,在物理索引卡上看过这个代号的宋柏,知道暗匣里锁着所谓的“三十年前极北撤离底册”。
没想到,宋柏竟把这份绝密也交给了战区!
可面对叶修远步步紧逼的质询,柳承烬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慌乱。
他反而长叹一声,缓缓抬头,神情悲愤,姿态却仍像是在顾全大局:
“甲字七号暗匣?那是三十年前极北战灾封存的旧档,想不到今日,竟成了有人往老夫身上泼脏水的由头。”
他迎着叶修远与陆崇山的目光,没有丝毫抗拒,反而逼出一缕带着风火波动的本命神魂精魄,将其凝入玉符,双手递出:
“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叶议长听信了前线宵小的攀咬,老夫的神魂密钥在此,诸位尽管去启封、去查验!”
柳承烬挺直脊梁,语气森冷,压迫感十足:
“只是依大夏军律,启封战备特级暗匣,须由议会、统帅部与战区三方代表共同在场,验明九重法印流程。老夫配合你们去查!但若暗匣打开,里面并无通敌之物,今夜诸位无端扣押统帅部副主任、延误东海战备的滔天重罪……诸位,可能给全军将士一个交代?!”
几句话下来,柳承烬反客为主,将逼宫的罪名重新扣回了叶修远头上。
说完,他解下腰间的暗金调配大印与军用终端,躬身递出。
就在交接印信的刹那,他藏在袖中的枯瘦左手,指尖以极细微的频率连点三下。
烬风残庭·余烬逆焚!
柳承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门外偏厅的贴身副官与侍卫长、调配处经办过【特-030】指令的机要参谋、参与过死档移交的档案室主管,以及暗宅中负责三十年黑账的亲信族弟与管事……
还有三条转运线上负责接收和埋设的分区联络员。
这些人识海深处,被他以军令校准、功法淬炼为名埋下的暗火余烬,在同一时间无声燃起。
噗!
噗!
噗!
统帅部副主任值班室、机要机房、柳家外围暗宅,以及东部战备管线中的几名身影,同时一颤。
暗火从识海内部烧穿神魂回路。
众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地不起,有的化作焦黑死灰,有的成了无法开口的活死人。
至于远在数千里外东海的宋柏……
虽然隔着重洋,神念没有传回因果回响,但柳承烬心里清楚:
沉舟湾刚经历超载四万倍的虚空海啸,信标已经熔毁。
再加上这道上位暗火引爆识海,宋柏就算有通天本事,此刻也该神魂俱灭。
只要所有经手人都闭嘴,死无对证,便没人能真正定他的死罪。
柳承烬神色自若地直起身,甚至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
“走吧,请叶议长引路。去天枢秘狱,老夫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战备关头,给老夫扣下这么大一顶帽子。”
陆崇山冷冷盯着他,没有回应,只向前迈出半步。
嗡!
无形神域随之展开,沉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收拢,隔绝柳承烬周身气机与外部虚空。
紧接着,这位统帅部副主任被押入夜色。
走在夜风中,柳承烬回头看了一眼京都中枢的宫阙,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查?
去查吧!
真以为暗匣里藏着置老夫于死地的刀子?
宋柏那个蠢货,以为当年瞥见的是绝密。
叶修远和陆崇山,也自以为拿到了钥匙。
他们永远不会想到,真正的【北运-017】底册,早在三十年前极北浮桥断裂时,就被他的烬火烧成了灰烬!
暗匣里留下的,不过是一份经得起大夏律法推敲的“合规避险销毁案卷”,以及一匣早已失活的矿渣死灰。
至于那三十枚【特-030】空间杀器……
它们早已混进统帅部拨往东海的四百套正规地脉稳定阀中。
外壳同源,铭纹同铸。
如今,这些东西已经埋进江汉与临海绵延上万里的地下管网。
调配处的经办心腹和分区联络员,早被他烧成了痴呆。
宋柏在沉舟湾,也已经成了死人。
就算战区拿到宋柏生前传回的只言片语,想在不损毁地脉的前提下,从数百口沉井中逐一挖出那三十枚杀器,至少也要耗费五六天。
战时防嫌隔离?
让他们去查!
让他们照着大夏军律,一步步走程序、扯皮、排雷。
等叶修远和陆崇山在堆积如山的军政流程里反复求证,高市家的大军早该踏碎江海国门了!
到那时,大夏防线沦陷,天下烽火四起,谁还能定他柳承烬的罪?
谁又敢定他柳承烬的罪?!
就算局势真的走到全盘皆输的绝境……
他又何惧所谓的天枢锁空秘狱?
那座由万年绝灵精金浇筑、号称连六阶巅峰也难以撕开的空间死锁,困得住别人,却困不住他!
袖袍深处扣住的暗手,以及潜藏三十年的底蕴,足以让他随时撕开一条踏破虚空的生路。
天下之大,谁能真正留得住他?
怕死?
他根本不怕!
他真正痛恨、真正滴血的是:
他耗尽无数心血,踩着柳承达夫妇的尸骨,才爬上大夏最高统帅部副主任的显赫位置。
可从今夜起,这张王座恐怕终究要染上污点,甚至被迫舍弃!
……
子夜刚过,一则则刺眼的红色绝密简报,接连送抵最高监察局与战区驻京办事处。
出事了。
柳承烬被押入天枢阁还不到半小时。
统帅部副主任的贴身副官与侍卫长、物资调配处的机要参谋、机要档案室主任,以及京都柳家外围暗宅内柳承烬的亲信族弟和数名核心管事,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意外”。
巡查军医与值班军士赶到时,几人已经倒在机要案头、侍卫值班室或暗室床榻上。
体内源能彻底失控,识海深处被一股隐蔽至极的上位暗火烧毁,神魂回路化作焦黑死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全员成了不可逆的白痴活死人!
“查!给老子查神念印记与因果残波!”
周将军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整间指挥所都跟着震动。
他双目赤红如血,
“那条老狗当着我们的面,把身边的侍卫、调配处的笔杆子、管旧档的眼睛,连同他柳家暗宅里的自家人……一次性全灭了!”
赶来的军法处首席法官脸色惨白,颤抖着摇头:
“周将军,对方动用的是变异风火的余烬自毁,且深埋神魂数十载,在外人看来完全符合‘修行走火入魔、神魂反噬’的病理特征。没有现场残留的物理因果链,在大夏律法上……根本无法作为指控柳承烬蓄意灭口的证据!”
与此同时,统帅部地下四百米。
万载精金闸门发出沉重轰鸣。
在最高议会特勤官、统帅部轮值长官,以及各大战区驻京联合代表的见证下,【甲字七号战备暗匣】缓缓开启。
可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通敌卖国的原始死账。
暗匣正中央,放着一份三十年前由极北前沿战备调度席签发、经多重军规审核归档的《极北避险销毁案卷》。
其中白纸黑字写明,当年【北运-017】所载物资属于“高维异化废矿,为免灾害扩散特批就地焚毁”。
案卷旁,是一只封条完好的铅印黑匣,里面装着一匣早已风化失活、毫无灵力的矿渣死灰。
程序合规,副署齐全,找不出半点法律漏洞。
暗匣刚开启,京都柳家门阀派的数名宗族宿老便闻讯行动,连夜联合数十名保守派议员,向最高议会递上朱红弹劾折子,反过来质问叶修远与战区“因前线宵小攀咬而无端扣押战备重臣、动摇东海防务军心”!
一份份合规公文,像无形的网,将整个京都中枢困在官僚泥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