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岛湾，柱岛锚地。
这里是日本联合舰队的心脏，也是这头庞大海上怪兽的巢穴。
旗舰“大和”号战列舰，如一座钢铁山峰，静静地镇压着海面。
那九门460毫米口径的主炮斜指苍穹，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在所有日本海军军官心中，这就是“帝国不败”的图腾。
然而，此刻的“大和”号作战室内。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大将，正跪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漆办公桌后。
他手里握着一管兼毫毛笔，悬在一张宣纸上，笔尖颤抖，迟迟没有落下。
“滴答。”
一滴饱满的浓墨，终于承受不住重力，坠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瞬间晕染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四个小时了。”
山本五十六放下毛笔，看着那团墨渍，声音低沉得可怕。
“南云忠一的舰队，哪怕是无线电静默，按照作战计划，外围的索敌机也该发回第一轮报告了。”
“现在，连一只海鸥的消息都没有。”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宇垣缠少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强笑着，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司令官阁下，南云中将一向谨慎。或许……“
”或许是因为支那人的抵抗超出了预期，他为了全歼敌人，延长了静默时间。”
“支那人的抵抗？”
山本五十六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
“那是二十三万没有武器的战俘，和一个还在建设中的船坞。“
”面对第一航空战队的毁灭打击，他们拿什么抵抗？”
“而且……”
山本五十六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我的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就像……“
”就像上一次失败海战推演时那种感觉。”
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猛地撕碎走廊的宁静。
“砰！”
作战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一名通讯参谋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的军帽歪在一边，脸色惨白如纸。
“八嘎！慌什么！成何体统！”
宇垣缠怒斥道。
但通讯参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电报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发……发过来了……‘野分’号驱逐舰……绝密急电……”
“念！”
山本五十六猛地站起身。
通讯参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野分’号舰长古贺中佐报告：遭遇……遭遇魔鬼……”
“敌机没有螺旋桨……重复……敌机没有螺旋桨！”
“那是音速的鞭子……天空在燃烧……它们把‘赤城’号点着了……救命……”
作战室内瞬间一片哗然。
一名作战参谋直接把手里的铅笔折断了，指着通讯参谋破口大骂。
“混蛋！古贺那个蠢货是喝多了吗？“
”没有螺旋桨的飞机？那是风筝吗？！这种胡言乱语也敢发给旗舰？！”
“就是！我看他是被支那人的防空炮吓破了胆！”
“我看应当立即撤职查办！”
宇垣缠也皱起了眉头，转身对山本说道。
“司令官，这肯定是因为某种未知的气象武器，或者是因为恐惧产生的集体幻觉。“
”没有螺旋桨就能飞，这违反了物理常识。”
山本五十六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份电报上的“音速”二字，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德国盟友那边传来的、某种还在实验室阶段的“喷气推进”理论。
如果……那不是幻觉呢？
如果，那个叫林川的男人，真的把这种只存在于图纸上的怪物造出来了呢？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那个通讯参谋突然像是崩溃了一样，瘫坐在地上，举起了第二份电报。
“不……不是幻觉……”
“这是……这是刚刚收到的，第一航空战队最后的战损统计……”
作战室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听起来像是在锯每一个人的骨头。
通讯参谋颤抖着，念出了那份足以让日本帝国海军万劫不复的判决书：
“上午10时15分，敌机群抵达……数量三十六架……”
“10时20分，旗舰‘赤城’号中弹，弹药库殉爆，沉没。南云司令官……。”
“10时22分，‘加贺’号断裂，沉没。”
“10时25分，负责护航的第五战队、第十驱逐队遭遇毁灭性打击，丧失战斗力。”
“至10时30分……第一航空战队……全灭。”
“敌方战损：零。”
“啪嗒。”
宇垣缠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皮靴上，但他毫无知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名激进的少佐参谋突然拔出腰间的军刀，发疯一样地砍在海图桌上，双眼赤红。
“十分钟？！你在开什么玩笑！“
”那是两艘重型航母！是大日本帝国的精华！“
”就算是几万头猪，支那人抓也要抓三天！！”
“十分钟全灭？！还是零战损？！”
“这是敌人的欺诈战术！这一定是假情报！我要杀了你这个动摇军心的混蛋！”
那名少佐举着刀就要冲向通讯参谋，整个作战室乱成了一锅粥。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
山本五十六几步跨上前，一把夺过那份电报。
他的目光略过那些惨烈的伤亡数字，死死地定格在电报末尾的一行技术描述上：
【敌机特征：无螺旋桨，机头进气，后掠翼，垂直机动能力极强。目测时速……超过一千公里。】
一千公里。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山本五十六的心脏上。
作为一手缔造日本海军航空兵神话的男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零式战机，拼了命也就是五百多公里。
一千公里……那就是两倍的音速代差。
这就是拿着长矛去捅坦克。
这就是骑着自行车去追跑车。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呵呵……哈哈哈……”
山本五十六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
“没有螺旋桨……喷气式……原来是真的……”
“那个林川……那个林川！！”
山本五十六猛地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年轻人的轮廓，那个人正站在云端，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俯瞰着他引以为傲的联合舰队。
什么“大舰巨炮”，什么“航空制胜”。
在那个人的“黑科技”面前，统统变成过时的垃圾！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恐惧和挫败感，瞬间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山本五十六的口中喷出。
化作一团血雾，喷溅在那张刚刚还被视若珍宝的海图上。
鲜血染红了太平洋，也染红了那个让他恐惧的名字——葫芦岛。
“司令官！！”
“快叫军医！！”
宇垣缠和参谋们吓得魂飞魄散，蜂拥而上扶住摇摇欲坠的山本五十六。
山本五十六脸色金纸一般惨白。
他死死抓着宇垣缠的衣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别……别叫军医……”
山本五十六喘着粗气，眼神中最后的一丝光亮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输光一切后的阴鸷和狠辣。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推开众人，用沾满鲜血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宇垣，听着。”
山本五十六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
“传我的命令。”
“第一，将今日之战列为特级绝密！“
”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第二，对外宣称，‘赤城’号和‘加贺’号遭遇特大风暴，触礁受损，需要秘密返厂大修。“
”所有幸存者……全部隔离，不得与家人通信！”
宇垣缠浑身一颤，他明白，这是要用谎言来强行粘合已经破碎的军心。
一旦真相曝光，不仅是海军，整个日本的脊梁骨都会被打断。
“第三……”
山本五十六转过身，看着窗外那艘庞大的“大和”号。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这艘巨舰天下无敌。
现在看来，它不过是一个移动缓慢的、造价昂贵的铁棺材。
“取消所有针对华北、东北的进攻计划。”
“放弃关东军残部。”
“命令联合舰队主力，即刻起，全线收缩。”
山本五十六闭上了眼睛，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防线撤回到‘绝对国防圈’。”
“在我们搞清楚那个‘喷气机’的秘密之前……“
”在大日本帝国造出同样的武器之前……”
“任何一艘军舰，不得越过对马海峡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