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明没有回答。
因为他心里清楚,没有。
这个女人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
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从不做无意义之事。
她既然提出要来华夏,就一定有她认为非来不可的理由。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
“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需要上报。”
“我知道。”
秘书长点了点头,“所以我给了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考虑。明天天亮之前,我希望得到你的答复。”
她说着,微微向后靠了靠,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嘴角重新浮起那抹令人心动的微笑:
“蕴明,保重身体。你看起来比上次通话时憔悴了不少。”
沈蕴明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屏幕上的画面在一阵淡蓝色的波纹中逐渐消散,最终归于一片黑暗。
他独自站在那台巨大的通讯设备前,望着漆黑的屏幕,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书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扩散,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他望着那缭绕的烟雾,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秘书长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什么东西,能比一份维持了三十年、涉及两个庞大组织之间战略平衡的协议更重要?
他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沈蕴明上报之后,批复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快。
当天夜里,他通过加密信道将秘书长的请求连同那份mI6的“日晷计划”文件一并递交了上去。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秘书长说任何好话,只是客观陈述了事实。
圣光基金会秘书长请求访华,理由是商讨应对共同威胁的合作事宜。
他原以为至少要等上两三天才会有回音,毕竟涉及一位如此敏感人物的入境申请,需要协调的部门和考虑的层面实在太多了。
然而仅仅在提交报告后的第六个小时,也就是第二天清晨五点多,一封加密回函便静静地躺在了他的终端收件箱里。
回函的内容非常简短,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最高层面的审阅和批准。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同意。
附带的条件也很明确,秘书长在华期间的安全由烛龙全权负责,行程严格保密,且访问时间不得超过七十二小时。
沈蕴明看着那份批复,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内部招待所的号码,通知L:你们的请求通过了。
消息传回圣光基金会总部之后,整个高层都为之震动。
秘书长要前往华夏。
这个消息在基金会内部的高层圈子里迅速传开,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对于绝大多数基金会成员来说,秘书长是一个近乎神话般的存在。
她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大部分时间都是通过通讯远程指挥全局,真正见过她本人面庞的基金会成员屈指可数。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圣光基金会能够发展成为今天,与秘书长这么多年来的运筹帷幄密不可分。
她不仅仅是基金会的领袖,更是整个组织的灵魂。
在理事长空缺期间,基金会的事务一直由秘书长代为掌管。
没有人知道,她这次去华夏,就是去亲眼看看他们的理事长成长的如何。
批复下达后的第二天清晨。
豫章西郊某军用机场的跑道被连夜清理完毕,所有非必要的航班全部改道,空域内的民用飞行器被临时调配至其他航线。
整个机场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方圆五公里内布设了三层外围警戒线,由烛龙直属的特勤分队负责值守。
停机坪上,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和两辆陪同车辆已经就位,车身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哑光色泽。
沈蕴明站在停机坪的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他的身旁站着L,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专业,与被捕时的狼狈判若两人。
“她还有多久到?”
沈蕴明问道,声音被晨风微微吹散。
L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预计还有十二分钟。专机已经在下降高度了。”
沈蕴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天际线的方向,心中默默梳理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七十二小时,这是高层批准的时限,一秒都不能超。
在这七十二小时里,他需要确保秘书长的绝对安全,同时也要尽可能地摸清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她说她是来谈合作的,但沈蕴明知道,合作只是台面上的说法,她真正的目标,谁也不知道。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架涂装为纯白色的湾流G650ER公务机从云层中穿出,在晨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机翼两侧的航行灯在有节奏地闪烁。
飞机对准跑道,缓缓降低高度,起落架放下。
轮胎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冒起一缕轻烟,随后便平稳地在跑道上滑行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停机坪的指定位置上。
舱门打开,舷梯缓缓伸出,与地面贴合。
一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安全人员率先走出舱门,目光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无误后,他向舱内做了一个手势。
然后,她出现了。
秘书长站在舱门口,晨风轻轻吹动她金色的长发和米白色风衣的衣摆。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米白色风衣,内搭浅灰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脚踩一双低跟的裸色皮鞋。
整体装扮低调而优雅,既不张扬,又透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气质。
她站在舷梯顶端,微微眯起眼睛,迎着清晨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感受这片她三十年未曾踏足的土地的气息。
然后她走下舷梯,步履从容,面带微笑,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旅行,而非一次打破了三十年禁忌的历史性访问。
沈蕴明迎上前去,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
“秘书长,欢迎来到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