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踏入陆军司令部大院的那一刻。
身后的钢铁大门便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一声宣判,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江辰没有回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里的布局。
三辆装甲车的炮口依然锁定着他的方向,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散布在院落各处,手中的武器处于随时可以开火的状态。
而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他预料之中的人。
亨利·勒克莱尔,法国驻卡伦比亚大使馆的文化参赞,此刻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仿佛是在欢迎一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
恩加拉走在江辰身侧,步伐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趾高气扬。
他一边走,一边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
“江先生,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敢在庆功宴上公然动手?
实话告诉您吧,这场棋,我从一开始就在下了。您以为您撞破了我和法国人的会面,就掌握了主动权?
其实,那场会面本来就是故意让您发现的。”
江辰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转头看恩加拉,只是淡淡地回应道:
“哦?那我倒是愿闻其详。”
恩加拉得意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您的人能那么顺利地监听到我的通话、追踪到我的行踪,您就没想过一个在军队里混了二十多年的人,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吗?
我故意让您发现我与法国人的联系,故意让您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就是为了让您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身上,从而忽略掉真正致命的威胁。”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江辰,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您以为姆巴佩是被我杀的吗?不!他确实是死在我的计划之下,但扣动扳机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我的人。而是他最信任的安全顾问科菲。”
江辰的目光终于微微波动了一下。
科菲,那个在电话中向他们示警、随后又在通话中断前发出惊呼的安全主管。
原来,那声惊呼和那几声枪响,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科菲从一开始就是恩加拉的人,或者说,是被恩加拉收买了的人。
恩加拉满意地欣赏着江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波动,继续说道:
“科菲在姆巴佩身边工作了六年,深得他的信任。但再深的信任,也抵不过五百万美元和一个法国护照的诱惑。
今晚的行动,科菲负责打开官邸的安保系统,并亲手结果了姆巴佩。
而我和我的部队,则负责控制陆军司令部和总统府,确保权力的平稳过渡。”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拥抱世界的姿态,语气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妄:
“等到天亮之后,我将以‘紧急状态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向全国发表讲话,宣布姆巴佩总统不幸遇刺身亡,并指控帝国集团董事长江辰先生涉嫌策划并实施了这起针对卡伦比亚领导人的恐怖袭击。
届时,法国政府将率先承认新政府的合法性,并呼吁国际社会共同谴责帝国集团的侵略行径。”
他说完,放下双手,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目光看着江辰,等待着看他脸上出现恐惧或绝望的表情。
但江辰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出于礼貌才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但在这种情境下,这抹笑容却显得格外刺眼。
恩加拉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你笑什么?”
江辰缓缓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衬衫的袖口,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与恩加拉对视着:
“恩加拉,您的计划确实很周密。从故意暴露与法国人的联系来误导我的注意力,到收买科菲作为内应,再到控制陆军司令部和总统府...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设计,堪称教科书式的政变操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您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恩加拉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错误?”
江辰的目光越过恩加拉的肩膀,看向站在主楼台阶上的亨利·勒克莱尔,然后缓缓地说道:
“您太相信您的法国朋友了。”
恩加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江先生,您这是在挑拨离间吗?法国人是我最坚定的盟友,他们给了我资金、情报和政治支持。没有他们,我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江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您还不明白吗?法国人要的不是一个稳定的卡伦比亚,他们要的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操控的卡伦比亚。
一个强势的姆巴佩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但一个完全依赖法国支持的您,也同样不是他们想要的最终答案。”
他看着恩加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以为您是利用法国人夺取了权力,但实际上,您只是他们用来清洗姆巴佩的一把刀。等这把刀用完了,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把您扔掉,然后再扶植一个更听话、更容易控制的人上位。”
恩加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盯着江辰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冷冷地说道: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现在枪杆子握在我手里,明天天亮之后,整个卡伦比亚都会听从我的命令。至于法国人以后会不会抛弃我?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江辰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剩下的,就让时间和事实来验证吧。
他抬起头,看向主楼台阶上的勒克莱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勒克莱尔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职业外交官的得体微笑,但江辰从他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被说中了心事之后,努力掩饰却依然泄露了一丝波澜的微妙反应。
江辰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这个细节。
然后,他主动迈开脚步,向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仿佛他不是一名被俘的阶下囚,而是一位应邀前来参观的贵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