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蚀日没有回头。
“刺杀丰亲王炎庆熙。”
太史瑾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此人好色贪杯，府中除了三个涅盘境亲卫统领，没有顶尖高手坐镇。杀他，是为了告诉炎煌帝朝——九天焱都，我太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蚀日转过身：“三千亲卫虽是雷劫境初期，但一旦惊动城防大阵，我们一个都撤不出去。”
“所以要用掩月匿光阵。上百位雷劫境巅峰暗卫与十几位涅盘境联手，将整座王府的气息彻底遮蔽。阵内杀声震天，阵外风平浪静。等到天亮，打更的路过府门口推门进去，才发现满府尸体——到那时，我们早已撤出九天焱都。”
“你如何进得了内院。”
蚀日盯着他的眼睛：“炎庆熙此人虽贪杯好色，但戒备心极重，从不让陌生人近身。”
“赵仲宇。”
太史瑾嘴角微微勾起：“此人常年出入王府，亲卫都认得他。他带个随从进去，不会有人拦。”
“他凭什么替你引路。此人虽恨炎庆熙，但还没恨到愿意拿命陪你赌的地步。”
“他不需要愿意。”
太史瑾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玉瓶，搁在桌上：“摄心散。他女人已经替我把药下进他饭菜里了。三日过后，赵仲宇便是我手中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我让他笑他便笑，我让他跪他便跪。我让他带个随从进王府，他只会点头。”
蚀日拿起玉瓶看了看，放回桌上。
“赵仲宇被摄心散控制，行动、神态、言语都会受影响。炎庆熙与他朝夕相处，一旦在王府内院露出任何异常，你还没近身就会暴露。摄心散能控心，但控不了细节——赵仲宇平时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讨好炎庆熙，你模仿不了。一旦炎庆熙察觉不对劲，你连内院的门都出不去。”
“属下不需要他演多久。进府门、过回廊、入内院——他只需要撑过这三段路。只要到了炎庆熙面前，他的戏就演完了。”
“摄心散控制下的傀儡与平时有细微差异，但属下今夜才第一次进王府，炎庆熙的注意力只会放在我这个新面孔身上。况且此人生性多疑，但更好色——只要属下以献美为由接近，他很难把怀疑放在一个常年出入王府的旧人身上。”
蚀日沉默了很久：“赵仲宇的女人和孩子，见过你的脸。事成之后，处理干净。”
“属下早已安排妥当。她隔壁的院子是属下用化名租的，查不到溟殿头上。三日后，子时过后，世上便不再有这两个人。”
蚀日微微点头：“三日后，子时三刻，掩月匿光阵起。你以赵仲宇随从身份入府，府内所有人一个不留。得手后立即分散撤离，天亮前全部撤出九天焱都。”
太史瑾抱拳领命，转身推开密室门，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后，子时三刻。丰亲王府后门外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灯下阴影里站着两个年轻俊美的男子。
赵仲宇一身素白长衫，脸色比长衫更白，那双眼睛直直盯着面前那扇朱漆小门，瞳孔微微涣散。太史瑾换了一身干净的随从短打，微微低着头。
门房听见叩门声，探出头来，见是赵仲宇，连忙堆起笑脸。
赵仲宇是丰亲王府的常客，整个王府的下人都知道这个姓赵的与王爷是什么关系。不过今夜这么晚还来，倒是少见。
管家闻声赶来，目光在赵仲宇脸上停了停，然后目光移向他身后那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迟疑着问道：“赵公子怎会深夜来此？”
赵仲宇开口，声音平静：“我找王爷有要事。这人是我表弟，今夜也是来见王爷的。”
管家又看了太史瑾一眼，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扫了几个来回，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让开了路，压低声音叮嘱：“王爷今夜在内院书房，心情尚可。赵公子请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赵仲宇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不快不慢。
回廊两侧的亲卫见是他，只是例行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随从，便移开了目光。
就在两人踏入后院的那一刻，王府围墙外，掩月匿光阵无声铺展。
上百位雷劫境巅峰溟殿暗卫同时结印，十几位涅盘境强者的灵力如蛛网般交织延伸，一层极淡的灰雾沿着王府围墙缓缓升起，将整座丰亲王府笼罩其中。
蚀日站在阵眼中央，玄天蚀日轮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他的目光穿透灰雾落在王府内院的方向，低声下令：“掩月匿光阵封死了所有出入口。今夜丰亲王府，鸡犬不留。”
在他身后，溟殿暗卫手中的短刃在月色下泛起冷光。
内院书房。
炎庆熙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握着紫极玄火扇。他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先看见赵仲宇那张苍白木然的脸，目光随即滑向他身后那个低着头的年轻随从。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以他的经验，这等肩宽腰窄、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年轻男子，正是最可口的猎物。
“这是哪家的小子，怎么本王从未见过。”
他哗地展开扇面，慢悠悠地扇了两下。
赵仲宇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草民参见王爷。这是我表弟，今夜特来拜见王爷。”
炎庆熙目光在赵仲宇脸上停了片刻，觉得他今夜似乎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想，因为那个年轻的随从已经上前一步跪下行礼，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让他的兴致很快压过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
“都下去吧。”
他摆了摆手，管家和几名亲卫躬身退出书房，将门轻轻合拢。
他站起身，走到太史瑾面前，用折扇挑起他的下颌，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睛，赞道这双腿倒是直，肩也宽。
他伸手朝太史瑾的脸蛋摸去。
他的手指触到太史瑾脸颊的瞬间，一蓬极细的碧色粉末从太史瑾袖中无声喷出，沾在他裸露的手背和脖颈上。
碧落黄泉散，以碧波灵鲤族的碧鳞毒藻为基，专蚀灵力脉络。
炎庆熙瞳孔骤缩，身形暴退数丈，紫极玄火扇在身前展开一道火焰屏障。他厉声喝问究竟是什么人。
太史瑾缓缓站起身，那张低眉顺眼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变得冷硬如铁，一字一顿：“太渊溟殿，寂灭掌令太史瑾。炎庆熙，你替无面围了醉月轩，杀我溟殿数十名暗谍——今夜，该偿命了。”
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一尊巴掌大的青铜古钟凭空浮现——寂灭轮回钟。
钟身铭刻着六道轮回的古老灵纹，每一道灵纹都在吞吐幽暗的寂灭之光。
他左掌在钟身上重重一拍，寂灭劫光！
钟身骤然膨胀至数丈高，一道横贯虚空的暗金劫光从钟口喷涌而出，朝炎庆熙当头罩下。
炎庆熙挥扇迎击，流炎——扇面涌出漫天赤红流火，与寂灭劫光正面碰撞。
轰！
整座书房的屋顶被冲击波掀飞，碎瓦如暴雨般倾泻。
两人同时拔高，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对峙。
炎庆熙盯着太史瑾，冷笑道：“太渊溟殿，好大的胆子。不过涅盘境二转，也敢来刺杀本王，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太史瑾嗤笑一声，反唇相讥：就你这副被酒色掏空的身板，能在老子手底下撑过一炷香，老子跟你姓。
炎庆熙眼中杀意骤盛，紫极玄火扇连挥，天火锁链——数十道火焰锁链从扇面涌出，从四面八方缠向太史瑾。
太史瑾再次拍响寂灭轮回钟，钟镇玄黄——一道暗金色的钟形光罩将他周身笼罩，火焰锁链撞上光罩炸成漫天流火。
炎庆熙正要挥出第二扇，忽然胸口一闷——体内灵力运转骤然凝滞，那天火锁链的余焰尚未散尽便自行溃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些碧色粉末沾染处正在迅速蔓延。他嘶声喝问，惊怒交加：你下了毒。
太史瑾没有回答。寂灭轮回钟再次炸响，第二道寂灭劫光轰向炎庆熙胸口。
炎庆熙仓促挥扇格挡，灵力运转不畅之下，紫极玄火扇的防御被劫光击穿，他整个人被轰飞数十丈，重重砸在内院假山上，假山崩碎，碎石将他半埋其中。
他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嘴角溢血，嘶声朝府外方向呼喊：“亲卫何在。”
太史瑾提钟而立，冷冷道：“整座丰亲王府已被掩月匿光阵封锁。你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一丝动静。三千亲卫——今夜陪你一起上路。”
话音刚落，府中各处同时传来短刃入肉的闷响与亲卫临死前的惨叫。
蚀日已率暗卫杀入府中，玄天蚀日轮的暗金光芒在回廊间穿梭，每次明灭都有数名亲卫倒下。
三名涅盘境亲卫统领从三个方向冲出，其中一人朝蚀日扑去，另外两人则试图冲破灰雾封锁向城防大阵示警。
蚀日冷哼一声，太虚化轮——玄天蚀日轮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横贯数十丈的暗金巨轮，将扑向他的那名统领拦腰斩断。
与此同时，数名溟殿涅盘境暗卫已截住另外两名统领，双方在王府庭院中战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