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骂的不止唐凤君，还有林岳。
当天晚些时候，林老爷子把电话打到了林岳的办公室。
而此时，林岳正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手里夹着烟，烟灰老长都忘了弹。
他很生气，生自己的气，也生唐凤君的气。
和自己生气，是因为前阵子陈建国和他说这事的时候，他压根没当回事。
和唐凤君生气，是因为他坏了规矩，拿经济当筹码来赌政治输赢。
班子里的分歧，那是关起门来掰手腕的事。
但你把上千人的饭碗，端到桌面上当牌打，这他妈就是坏了规矩。
规矩这个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各行各业都有，尤其是在官场上，它有时候比什么文件、法律都要管用。
文件可以修改，法律有空子可以钻，但规矩一旦破了，再想立起来，可就难了。
........
叮铃铃......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林岳扭头看了一眼号码，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爸！”
林老爷子可就没王利民那么客气了，毕竟是自己亲儿子，不用有那么多顾忌，“林岳，你现在是市长，对吧？”
没等林岳接话，林老爷子继续说道：“唐凤君拿巡视组当枪使，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看出来了没当回事？”
“我没往那方面想。”林岳低声回了一句。
“没往那方面想？”林老爷子冷笑了一声，“林岳，我对你很失望！身为一个副部级的领导，怎么连这点敏锐度都没有？”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林岳，你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官场上，能想到的事情，最后都会发生。”
“你想不到的，早晚也会发生。问题不在于你想不想，在于你准备没准备。”
林岳就像一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一手握着电话，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后面，“爸，我明白了！”
“明白就去做。该找的人找，该打的电话打，该放的姿态放，该硬的硬。拿出你的态度！”
说完，林老爷子就把电话挂了。
林岳把话筒慢慢放回座机上，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又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援朝，是我！”林岳又恢复了一市之长的从容，“省技监局那个刘长海，你暗中给我查查他，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何援朝愣了一下。
但马上他就想明白了，这是要给陈建国出气啊。
技监局上午去了春城啤酒厂找茬，下午市长就让自己派人暗中调查刘长海，这意图再明显不过。
不过，让市局的干警，去调查一个省技监局的局长？这好像不合常理啊？！
但他没有多问，领导怎么安排就怎么做，不该问的不问，这也是官场上的规矩。
“明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林岳重新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自言自语道：“刘长海，你最好一点问题没有！”
.......
第二天早上。
靳江比往常都要起得早些，不是他不想睡，而是昨天晚上的一个电话，搅得他心神不宁，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昨天晚上，他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换拖鞋，就听媳妇在那儿喊：“老靳，电话，你们台长！”
他顾不上穿拖鞋，一路小跑，来到电话机前，接过媳妇手里的电话：“领导，什么指示？”
只听台长在电话里说：“老靳啊，省技监局巡视组那个片子，把有关春城啤酒的片段全部剪掉，不要播出。”
“好的，领导！”靳江虽心有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
虽然，他没问为什么，但台长却主动说起了缘由：“上午，唐书记给部里打了电话，特意嘱咐，不要播出有关春城啤酒厂的片段！”
嗯？
竟然是唐凤君主动提的，这怎么可能？
现在，谁不知道唐凤君和林岳势同水火。
前阵子，唐晋还追求过陈旭东的未婚妻高莹莹，这事在春城闹得沸沸扬扬，圈子里都传遍了。
唐凤君居然会为陈建国说话？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靳江百思不得其解，他按下心中的疑惑，和台长客气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这一宿，他脑子里就在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唐凤君突然转性，难不成林岳和唐凤君和解了？
.......
靳江比正常上班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一进办公室，就见秘书在那儿整理文件。
听见开门声，秘书抬起头看了过来，见是靳江，愣了一下，笑着打招呼，“领导，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辛苦了，小张！”靳江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翻了翻桌上的报纸，突然想起陈旭东昨天说的那句话：“明天，你看一下《质量报》就知道了。”
“怎么没有《质量报》？”靳江突然开口问道。
质量报？
秘书面色一怔，领导怎么突然想看这类报纸？
他没多犹豫，立马点头：“领导，我去收发室看看，今天的应该还没送过来！”
说着，秘书立马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到一旁，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没一会儿，就见秘书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推门走了进来，“领导，这是今天的《质量报》，刚送来的。”
靳江嗯了一声，接过报纸，摆了摆手，“忙你的去吧，有需要我叫你！”
“好的，领导！”秘书点了下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听见关门声，靳江低头翻开了质量报。
第一版，没什么稀奇的，是全国工商联的会议报道。
第二版，也是很正常的内容，是全国商品质量报告。
当他翻到第三版《质量万里行》专栏时，他一下愣住了。
版面右上角，一整块专栏，黑体大字的标题格外醒目：“国企改制的春城样本：春城啤酒厂质量体系调研纪实。”
副标题写着：“从计划指标到市场导向，一家老牌啤酒厂的转型之路。”
这.......反击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吧？
这是谁的手笔？林岳的？陈建国的？还是陈旭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