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旭东和靳江打电话的时候。
办公楼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工人,声音也越来越大。
听到窗外的喊声,陈旭东匆忙挂了电话,从老板椅上站起,走到窗前,向外看去。
百十来号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工人,站在办公楼门口,围着安永康叽叽喳喳地说着。
人越聚越多,厂子里的内部路上,还有不少工人陆陆续续地朝着办公楼走来。
看来,啤酒厂停工的消息,已经在厂子里传开了。
这些工人围在办公楼前,无非就是想问清楚,厂子停工停多久,工资怎么发?
毕竟这马上就来到年了,到了花钱的时候,这完全可以理解。
安永康站在台阶上,一个个地耐心安抚,钱贵、李闯、疯子他们三个也在下面,卖力地维持秩序。
“技监局凭什么让我们厂子停工?就因为一个酒瓶子?”人群里,有个工人大声喊道。
“没错!就是因为啤酒瓶.......”
不好,要坏菜!
听到安永康说出这句话,陈旭东心里咯噔一下,迈开大长腿,就开始往楼下跑。
没等他跑到楼下,就听有的工人喊:“走,我们去技监局,咱们当面问问他们,凭什么别的啤酒厂能用春城的啤酒瓶,春城就不行。”
此话一出,立马有无数人跟着附和。
“对,走,找他们去!”
“草,谁砸我饭碗,我就砸谁饭碗。”
“我过不好年,谁也别想好过。”
.....
陈旭东气喘吁吁地跑到安永康近前。
因为长时间不锻炼,他这身体也是大不如前了。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衫,羽绒服、外套都在办公室里,根本来不及穿。
一阵寒风吹过,瞬间打了个寒颤。
此时,陈旭东也顾不上这些了,对着人群大吼一声:“等一下!”
听到喊声,众人齐齐回头,目光落在陈旭东脸上。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我是厂长陈建国的儿子,我叫陈旭东。”
“这里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我的,但我可以保证,各位的工资和奖金,一分都不会少。”
“厂子停工这几天,就当是给大家放假了,好不好?”
“这段时间,大家好好休息休息,什么时候上班等通知。”
话音刚落,工人们就开始交头接耳,现场就如同菜市场一样,七嘴八舌地说着。
“都别嚷嚷了!”安永康这一嗓子喊出来,现场瞬间鸦雀无声,该说不说,这老头在工人心中的威信,可不是吹出来的。
“吵吵什么玩意?给你们开工资,让你们回家歇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说完,安永康的眼睛像两把刀子一样,扫过现场每一个工人的脸。
“安叔,我们没不满意,就是为厂子鸣不平,我们就想去技监局,为厂子讨回个公道。”一个小年轻壮着胆子,低声说道。
他这边刚说完,就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就是,这么好的厂子,他们凭啥关了......”
“技监局咋了?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
又一轮嗡嗡声开始了。
陈旭东虽然也觉得很吵,但心里却一点不反感,甚至还有点感动。
“行了!”安永康一挥手,现场又安静了,“这些事,不是你们该管的事,你们消停回家,就是对厂子最大的帮助。”
“大家伙放心,厂子没不了!用不上俩礼拜,厂子就能重新开工。”陈旭东接过话茬,信誓旦旦地说道。
安永康愣了一下,一脸诧异地看着陈旭东,见他信心满满,说话的底气十足,也就没出言打断。
“这回放心了吧?!少东家都发话了,你们还有啥不信的?”安永康挥了挥手,“大家都散了吧,今天中午食堂不管饭哈!”
此话一出,台阶下面围着的工人们,都笑了。
工人们纷纷扭过头,陆陆续续离开,没一会儿工人们就都走了。
见危机解除,陈旭东长出一口气。
这要是让工人们闹到技监局,那这事可就大了,得罪的可不止是技监局,就连林岳都有可能被牵连。
无论到什么时候,稳定都是大局。
“安工,你也回家歇着吧。我也撤了!”陈旭东朝安永康摆了摆手,朝钱贵他们几个使了个眼神,四个人往车的方向走。
去如意饭店的路上,陈旭东的脑子里就琢磨一个事:陈建国为啥说搞大了好。
直到看见路边两个小孩打架,陈旭东这才恍然大悟。
两个10来岁的小男孩,在雪地里大打出手,两个孩子的家长,一点拉架的意思都没有,站在那儿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得骂一句:“真完蛋!连他你都打不过!”
唐凤君和林岳两人的争斗,在林家老爷子和王利民看来,就跟两个小孩打架没区别。
小打小闹,动动拳脚没问题,伤不到根本;但是要动刀动枪,后边的家长就要插手了。
如果技监局只是罚啤酒厂点钱,或者说是要求限期整改,这不算什么大事,不影响经济发展的大局。
但像这样,要把春城啤酒厂整黄、干倒闭,那就不是打林岳脸的事了。
在这个Gdp至上的年代,一家啤酒厂的产值,虽然不算多,但它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
而且,春城啤酒厂是从国企改制过来的民企,这种标杆性的示范企业,政府绝不允许它轻易倒下。
事实也正如陈建国所想的那样。
就在巡视组回到技监局办公楼不久,王利民就把电话打到了唐凤君的办公室。
唐凤君一看是省委一号专线,毕恭毕敬地接起电话:“王书记。”
王利民没有疾言厉色,只是平静地说出五个字:“凤君,做过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唐凤君心里咯噔一下,大气都不敢喘。
“凤君,你是春城一把手,要有大局观。班子里分歧很正常,但不能拿春城的发展当儿戏。”
王利民这番话,不止是敲打,更是划了一条清晰的红线。
翻译过来就是,你和林岳随便怎么斗,就是人脑袋打成狗脑袋都没问题,但前提是,不能影响春城的经济发展。
“领导,我明白了!”唐凤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敬答道。
“妥善处理,下不为例。”
话音刚落下,电话里便传来一阵嘟嘟声。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唐凤君缓缓将电话扣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我又做错了?”